第944 章 等了好久
皇城之外,京城的夜色在絢爛煙花的餘韻中重歸深沉,但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化作洶湧的潛潮,隻待那最後的閘門開啟。
分散在京城各處的警衛排精銳,早已如同蟄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各自的預定位置。
吏部郎中林世昌的府邸坐落於城東,高牆深院,因為京城治安挺好,林府的防衛倒說不上森嚴。
兩道黑影潛伏後花園假山的陰影裡,呼吸微不可聞。
其中一人緊了緊背上那個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什。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他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恐懼,而是混合著使命與亢奮的期待。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聲的前廳。
林世昌官職是從五品,宮中夜宴他不在受邀名單之內。
今夜也邀了好友親朋,在府中聚會。
爵爺說了,震懾為主,盡量避開人員……目標是書房和庫房所在的東跨院。
如若不是怕誤傷無辜,他們也不用費心巴力潛伏進來,直接在外頭拿那個叫阿屁雞的武器轟就是了。
英國公府的規模更為宏大。
三名警衛排戰士藉助夜行衣和敏捷的身手,已經潛入了府邸外圍僕役區與核心院落之間的夾道陰影裡。
他們攜帶的「禮物」更重一些,目標也更為明確——英國公平日裡議事的「英武堂」以及象徵其榮耀的祖祠偏殿。
領頭的戰士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皇城方向那片被宮燈映亮的天空。
煙花很美,但那是給公主的。
他們等的,是另一道命令。
四方館附近的一條僻靜小巷裡,孫阿福帶著四名手下靜靜潛伏。
他們距離吐蕃使團下榻的院落僅一牆之隔,甚至能隱約聽到裡面護衛巡邏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音的交談。
孫阿福神色冷峻,如同岩石。
他的任務相對特殊,並非直接爆破,而是在信號發出後,製造足夠大的混亂和恐慌,同時監控使團動向,必要時進行「重點關照」。
他檢查了一下腰間別著的幾個圓滾滾的小玩意兒,又摸了摸懷裡那把冰冷的傢夥,眼神銳利如鷹。
而壓力最大、目標也最棘手的,無疑是熊二帶領的小組——禦風司指揮使司衙門。
這個令京城百官聞之色變的特務機構,其衙門守衛之森嚴、機關之巧妙、反應之迅速,遠超尋常府邸。
熊二帶著五名最精幹、心理素質最過硬的弟兄,利用煙花燃放時全城注意力被吸引的絕佳時機,如同鬼魅般滲透到了衙門外圍一處堆放雜物的死角。
這裡距離衙門核心的案牘庫和指揮使籤押房直線距離最近,但中間隔著三重高牆和至少三隊不定時交叉巡邏的緹騎。
熊二伏在冰冷的磚石地上,粗重的呼吸竭力壓到最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並非害怕,而是全神貫注帶來的緊繃。
他懷裡抱著的,是他接觸過的威力最大的「大寶貝」之一,專門用來「問候」蕭燼寒的老巢。
他腦子裡反覆過著撤離路線和備用方案,肌肉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皇城方向傳來的宴飲喧囂似乎漸漸平息,煙花的光芒早已散盡,夜空重歸墨黑。
各處的警衛排戰士們,心臟都隨著時間流逝而越跳越快。
指尖摩挲著冰冷或滾燙的武器外殼,腎上腺素在無聲中飆升。
他們在大同村後山的秘密訓練場裡,摸爬滾打,冒著被「炸飛」的風險,學會了使用這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殺戮利器。
他們信任爵爺,如同信仰天上的神明。
爵爺說過,今晚不是來殺人的,是來「講道理」的,用這些「鐵傢夥」講道理。
但等待,總是最煎熬的。
尤其是當你知道,自己即將做的事情,足以將這座古老的帝都攪得天翻地覆。
煙花不是信號。
他們都知道。
那美麗的光芒和轟鳴,是序幕,是掩護,也是爵爺給公主的生日禮物。
真正的信號,會是別的。
突然——
皇城方向,瓊華殿臨湖台所在的大緻方位,一道赤紅如血、銳利如槍的流光,帶著刺耳的尖嘯,猛然撕裂了寂靜的夜空,筆直地沖向最高處!
然後,是那一聲沉悶如雷的爆響。
以及那團短暫出現,卻一路向上的紅光!
所有潛伏在黑暗中的警衛排戰士,眼睛瞬間瞪大,心臟幾乎在同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是爵爺的信號!
那種獨特的聲音和光芒,他們絕不會認錯!
「熊哥!是信號!」熊二身邊一名戰士激動地低吼,聲音帶著顫抖。
熊二猛地從地上彈起,那雙平日裡憨厚的眼睛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精光,低吼道:「他娘的!終於來了!弟兄們,按計劃,開始!」
他不再隱藏,迅速從藏身處衝出,如同蠻熊般的力量爆發,幾步就衝到預先選定的、距離禦風司衙門外牆最近的一個死角。
另外兩名戰士緊隨其後,一人負責警戒後方,另一人迅速從背後卸下一個支架,穩穩架好。
熊二將懷中那個沉甸甸的、長約三尺、碗口粗細的金屬圓筒,以訓練過千百次的動作,利落地架設在支架上,調整角度。
瞄準了禦風司衙門內那棟最高、最威嚴的建築——指揮使籤押房所在的主樓。
「裝彈!」熊二低喝。
另一名戰士立刻遞上一枚紡錘形、尾部帶著穩定翼的彈頭。
熊二接過,穩穩塞入發射筒前端,聽到「咔噠」一聲輕響,鎖定完畢。
他深吸一口氣,粗壯的手指搭上了扳機,眼中絲毫猶豫。
「禦風司的龜孫子們……嘗嘗你熊爺爺的『大爆竹』!」
幾乎在同一時刻——
吏部郎中林府外,潛伏的戰士手中的炸藥,瞄準了東跨院書房那扇透出燈光的雕花窗戶。
英國公府夾道內,領頭的戰士示意同伴準備,兩具RPG發射器分別對準了「英武堂」的飛檐和祖祠偏殿的側牆。
四方館外,孫阿福眼神一厲,朝著手下打了個手勢,幾人如同狸貓般散開,手中多了幾個拉環式的手雷和燃燒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