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3章 各懷心事
「嗯……朕倒是忘了這茬。」皇帝揉了揉眉心,揮揮手,「罷了,那便等蕭燼寒的消息傳回來再說。」
「橫豎顧洲遠人還在京城,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他目光轉冷,聲音裡透出一股屬於帝王的絕對自信與掌控欲:「個人之力,終究有限。」
「任他有千般手段,萬種奇巧,難道還能抗衡得了朕的千軍萬馬,抵得過這巍巍宮牆、重重禁衛?隻要朕想,將他控制起來,易如反掌。」
至於對昭華的承諾……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決然取代。
若顧洲遠當真不識擡舉,或蕭燼寒查實其有更大不軌,那麼,為了江山,有些事,也就顧不得了。
魏公公察言觀色,知道皇帝心意已動,隻是還需一個更確鑿的由頭或時機,便不再多言,隻躬身應道:「陛下聖明。」
皇帝又召來禁軍侍衛統領,低聲吩咐了幾句,無非是加強宮內警戒,尤其是留意顧洲遠及其隨從動向,但不可打草驚蛇。
侍衛統領凜然領命而去。
這一切,看似隱秘,卻未能完全逃過有心人的觀察。
顧洲遠雖在與蘇汐月說笑,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禦座方向的動靜。
他看到皇帝與魏公公低語,看到皇帝神色變幻,看到侍衛統領被召去又匆匆離開。
他心中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升起一絲隱隱的……期待?
皇帝的反應,比他預想的似乎還要「沉得住氣」一些。
是因為趙雲瀾在場?
又或者,他也在等待什麼?
顧洲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掌權者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無法掌控的力量和無法預測的人。
他今晚幾乎是把「神秘」和「不可控」寫在了臉上,皇帝若是還能忍下去,那這肚量,倒也真算不小了。
不過,他等了一會兒,見皇帝除了交代些事情,似乎並沒有立刻發難的意思,心中那點期待又變成了些許無趣。
就像精心準備了一場大戲,觀眾卻還在慢悠悠地喝茶,讓人有點掃興。
就在這時,吐蕃國師噶爾·東贊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因煙花餘韻而略顯沉默的場面。
他顯然已經從最初的極緻震撼中勉強定下心神,到底是久經風浪的政治人物,很快找到了攻擊的角度。
他捋了捋鬍鬚,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隻是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
「都說顧縣伯精通奇技淫巧,善於匠造之術,今日這『煙花』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令人大開眼界。」
東贊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
他刻意用了「奇技淫巧」和「匠造」這樣的詞,暗含貶低。
「此物絢爛奪目,聲響驚人,用於壽宴慶典,確是能博貴人一樂。」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不過嘛,此等炫目取悅之物,交由民間巧匠精心鑽研製作便是了。」
「顧縣伯身為朝廷命官,深受皇恩,更兼爵位在身,理應思慮的是治國安邦之策,體察的是民間疾苦。」
「若整日沉浸於此等花俏玩物之中,怕是……於國於民,並無多少裨益吧?長此以往,難免有不務正業之嫌啊。」
他這話說得頗為刁鑽,笑話今晚這震撼人心的煙花隻是顧洲遠專門搞出來博貴人一樂。
還指責顧洲遠玩物喪志,不務正業。
不少官員聞言,暗自點頭,覺得東贊此言雖有針對之意,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顧洲遠聽了,卻是不惱,反而哈哈一笑,那笑聲在略顯安靜的平台上傳開,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轉過身,面向東贊,眼神裡帶著一種看井底之蛙的憐憫:「我說大和尚,你大概是在你們那雪域高原呆久了,風吹多了,把腦子也給吹傻了吧?」
他竟然當眾直呼東贊為「大和尚」!
雖然東贊確實是僧人,但以其國師之尊,這在正式場合已是極大的不敬。
東贊臉色一僵,正要怒斥。
顧洲遠卻不給他機會,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孟子所言:『物之不齊,物之情也。』你懂什麼意思嗎?」
他看著東贊,眼中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意思就是,一樣東西的價值因人的認知不同而有別,這煙花在你眼中是喪志玩物,可你可知道,越漂亮的事物,往往就越加危險?」
東贊被顧洲遠一陣奚落,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可論引經據典,他一個吐蕃人,如何能是乾國文官的對手?
顧洲遠往前走了幾步,離開人群聚集的中心,來到平台邊緣一處相對空曠的地方。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注視下,顧洲遠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圓柱形的金屬筒狀物,對準了漆黑的、煙花已然散盡的夜空。
「看好了,大和尚。」顧洲遠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也請陛下,諸位大人,都看好了。」
話音未落,他拇指在筒底某處輕輕一按。
「嗤——咻!!!」
一道刺目至極的、赤紅如血的流光,伴隨著尖銳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厲嘯,從那金屬筒中暴射而出,以遠超之前任何一枚煙花的速度,筆直地刺向蒼穹!
那紅光如此熾烈,彷彿要將夜空都燒出一個窟窿!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紅光升至最高點,並未如煙花般炸開成絢麗圖案。
而是——
「轟!!!!!」
一聲比之前的煙花爆炸要尖銳許多的聲響,在極高的天際猛然爆開!
沒有絢麗的色彩,隻有一團驟然膨脹、翻滾不休的、暗紅色的、彷彿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火球!
那火球的光芒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天穹都被這一擊撼動!
緊接著,一股音浪,如同漣漪般從火光中心擴散開來,雖然傳到地面已經微弱,卻依然讓平台上不少人感到呼吸一滯!
不少人看向天空,都以為顧洲遠要開始新一輪的煙花表演了。
可他們發現顧洲遠根本就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隻見顧洲遠緩緩放下手臂,將那已經使用過的信號彈發射筒隨意丟在腳邊。
轉過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噶爾東贊面露疑惑,就這?這小子到底是想表達什麼意圖?
顧洲遠神情突然變得有些亢奮。
信號,已經發出了。
接下來,該給這些「土著」一些來自未來的震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