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發射！」

　　「動手！」

　　壓抑到極緻的低喝，在京城不同角落的夜色中，幾乎同時響起！

　　下一秒——

　　「轟——！！！」

　　「砰！轟隆——！！！」

　　「咻——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猛然從京城數個顯赫之地炸響。

　　火光衝天而起，瞬間映紅了半邊夜空！

　　堅固的磚石牆壁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坍塌。

　　精美的雕樑畫棟在狂暴的衝擊波和烈焰中化作碎片。

　　象徵著權力與榮耀的建築，在超越時代的火力面前，顫抖、哀鳴、轟然倒下！

　　爆炸的巨響遠遠超過了之前煙花的聲音，那是純粹的、暴力的、毀滅的轟鳴！

　　大地在顫抖，房屋在搖晃！

　　整個京城，從沉睡或被煙花驚醒的狀態中，徹底被這接二連三、目標明確的恐怖爆炸，拖入了無邊的震驚與恐慌之中。

　　火光映照著熊二那張興奮到有些扭曲的憨厚臉龐，他看著禦風司衙門主樓那被炸開巨大缺口、燃起熊熊烈火的壯觀景象，咧開大嘴，露出白牙：

　　「嘿！爵爺這『道理』，講得可真他娘的帶勁兒！」

　　「撤！」他低吼一聲，毫不留戀，帶著弟兄們按照預定路線，迅速消失在爆炸引起的混亂與濃煙之中。

　　其他幾組人員也在完成「爆破」後，如同滴水入海，悄無聲息地撤離。

　　隻留下身後衝天的火光、瀰漫的煙塵、驚恐的尖叫哭喊，以及……

　　一個被徹底驚醒、陷入巨大恐慌和難以置信的京城。

　　這一夜，註定無人入眠。

　　宮廷夜宴。

　　顧洲遠發出了信號彈，那令人心悸的赤紅流光與沉悶爆響剛剛消散在夜空，餘音似乎還在瓊華殿臨湖台上每個人的耳中嗡鳴。

　　緊接著，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從京城的不同方向——東、南、西，甚至隱約還有皇城根附近——傳來了數聲更加劇烈、更加震撼、充滿毀滅意味的巨大轟鳴！

　　「轟——」

　　「砰！轟隆——」

　　聲音是如此巨大，以至於腳下的漢白玉平台似乎都傳來了輕微的震顫。

　　遠處的夜空中，幾處火光衝天而起，在漆黑的背景下格外刺目。

　　宴席上短暫的死寂被瞬間打破。

　　「怎麼回事？」

　　「哪裡走水了？不，是雷聲！」

　　「天啊！聽聲音……不止一處！」

　　「是……是天雷嗎？！」

　　驚呼聲、惶惑的詢問聲、杯盤碰撞的脆響聲交織在一起。

　　那些見慣風浪的各國使臣，此刻難掩震驚，紛紛起身望向火光升起的方向，低聲用本國語言急促交談著。

　　吐蕃國師噶爾·東贊此時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驚疑不定地看向顧洲遠。

　　官員們驚疑不定地交頭接耳，女眷們花容失色，下意識地靠攏在一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爆炸聲和火光隱約傳來的方向，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還有人強笑著打圓場：「莫不是……哪家富貴，也在為公主殿下慶生，放了些……顧縣伯家鄉的『煙花』？」

　　「是啊是啊，聽聲音是比尋常爆竹響亮些……」

　　「既是顧縣伯家鄉風俗，想來這煙花別人也可買得。」

　　但這種自欺欺人的猜測，隨著爆炸聲接二連三、間隔短暫卻目標分散地響起，以及遠處夜空中那幾處明顯不正常的、升騰而起的火光和濃煙，迅速被戳破。

　　皇帝趙承嶽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從禦座上站起，厲聲喝道：「來人！速去查探，京城何處發生何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負手而立、遙望火光的青年——顧洲遠。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信號彈剛上天，爆炸就來了！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皇帝趙承嶽猛地從禦座上站起，臉色鐵青，目光如電般掃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又倏地轉回，死死盯住了站在平台邊緣、神色依舊平靜得近乎詭異的顧洲遠。

　　「顧洲遠！」皇帝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這又是怎麼回事？！外頭是什麼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皇帝的質問，齊刷刷地聚焦在顧洲遠身上。

　　今晚所有的「意外」都與他有關，這突如其來的、遍布京城的爆炸，難道……

　　顧洲遠迎著皇帝銳利如刀的目光，緩緩轉過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曾褪盡的、對著東贊的戲謔笑意。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天氣：

　　「回陛下，這動靜……聽起來倒是比剛才的煙花要『熱鬧』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臉色蒼白的東贊，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或許，這也是煙花的……另一種用法？隻不過，看起來好像玩得有點大，失手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玩笑的口吻，但在此時此刻，配合著遠處衝天的火光和尚未平息的騷動，卻顯得格外刺耳和……令人膽寒。

　　另一種用法的煙花？失手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嘲諷！

　　皇帝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顧洲遠身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顧洲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洲遠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迎著皇帝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平靜地答道：「回陛下，臣也不知。」

　　「聽動靜……似乎比微臣帶來的煙花藥力猛了許多，引發了走水或……小規模爆燃？」

　　他甚至還「好心」地猜測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飯的鹹淡。

　　「小規模爆燃？！」內閣首輔李青松再也按捺不住，他鬚髮皆張，指著顧洲遠厲聲呵斥，「顧洲遠！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京城乃天子腳下，京畿重地，豈容如此巨大的爆裂之聲接連響起？這分明是有人蓄意製造混亂，圖謀不軌！」

　　他轉向皇帝，躬身道：「陛下！顧洲遠此前便有在四方館悍然擊殺突厥護衛、行事囂張跋扈之前科！」

　　「今夜更是弄出這前所未見的『煙花』與『信號』，如今京城多處異動，火光衝天，必與此人脫不了幹係！」

　　「老臣懇請陛下，立刻將顧洲遠拿下，嚴加審問，以正國法，以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