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2章 奇恥大辱
「顧縣子留步!」
許之言臉色變幻,最終還是咬著牙,動作僵硬地翻身下馬,腳踩在堅實平整的水泥地上。
隻是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站在熊二、孫阿福等一眾氣勢彪悍的巡邏隊員面前,更顯得勢單力薄。
顧洲遠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禮節。
他雙手負後,慢悠悠走回來:「許大人,可還有事情要說?」
許之言兇口急劇起伏,平復了一下心情才開口:「你還是要跟本官回一趟縣衙才行,如果你是冤枉的,本官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顧洲遠還未開口,巡邏隊的人都已經叫罵開了。
「特娘的,你還沒完沒了的是吧?」
「誰敢動我家爵爺一根汗毛,老子就剁了他!」
「誰給你的勇氣,在大同村說這樣的話的?你問問你後面的那幫衙役,問問他們有沒有那樣的膽子!」
顧洲遠擺了擺手,吵嚷的聲音立刻便平息下來。
他走了兩步,湊到許之言身旁道:「許大人!該說的,我方才已經說了,你若堅持要在我這大同村行使您的『法辦』之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許之言身後那些噤若寒蟬的衙役,最後落回許之言臉上,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恐怕,沒那麼容易。」
「我這些鄉親們,性子都比較直,認死理。」
「他們隻知道我是陛下親封的縣子,是領著他們過上好日子的人。」
「若是有人想對我不利,他們恐怕不會答應。」
「到時候鬧出什麼不愉快,驚擾了聖聽,你我都擔待不起,你說是不是?」
這話軟中帶硬,既是警告,也是給許之言一個台階。
許之言兇口堵得發慌,他何嘗聽不出顧洲遠的威脅?
看看周圍那些摩拳擦掌的巡邏隊員,他知道顧洲遠絕非虛言恫嚇。
真要硬來,今天別說抓人,自己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大同村都是問題。
「顧縣子竟然如此強勢,視我大乾律法如無物,等我回去,一定會參你一本,將此番發生的事情如實稟報給陛下,請求聖上裁決!」
他已然心生退意,隻不過些許場面話還是要留的。
「我參你奶奶個腿兒!」熊二見這狗屁官兒還在喋喋不休找他家少爺的茬,頓時怒不可遏。
他上前一步,一把扯過明顯還沒反應過來的許之言,舉起碩大的拳頭就要往許之言面門上招呼。
「住手!」蘇沐風跟蘇汐月一齊喊道。
可熊二根本就不聽他倆的喝止。
許之言被嚇得渾身發軟,竟連呼救聲都發不出來。
顧洲遠眼角抽了抽,一腳踹在了熊二的屁股上。
熊二這才轉身,提溜著許之言的脖領子,甕聲道:「這老小子太不識擡舉,我幫少爺你揍他一頓!」
「你特娘的把人給放下!」顧沒好氣道,「這小老頭瘦不拉幾的,你這一拳頭下去,是想去他家吃席嗎?」
熊二聽話把許之言甩落在地上,嘴裡還嘟囔著:「他便是被打死了,吃席也不會請我去吧?」
蘇沐風此時也是頭疼不已,要說這許噴子也是個蠢貨。
你當這裡還是京城嗎?梗著脖子罵人也能博來美名。
你想要彈劾顧洲遠,自己回到縣衙,悄摸摸的寫奏摺就是了。
在人家的地盤,當著人家的面放狠話。
你TM是傻逼吧?!
他心中雖然很是不爽,但還是不得出面,這個人蠢是蠢了點,可萬不能折在大同村裡。
「顧兄,許大人乃是翰林出身,說話做事還保留著京裡的習慣,一時還沒改過來,你莫要與他較真才好。」
他出言打著圓場,還用眼神示意蘇汐月趕緊幫忙勸一勸。
蘇汐月也被這許之言給氣夠嗆,真不知他這樣的性子,是怎麼能長到這麼大的。
不過她顯然也知曉事情的輕重緩急,忍著心中不快,開口央求道:
「遠哥,這許大人跟父親是故交,你就看在父親跟我的面子上,別跟他一般計較了好嗎?」
什麼父親故交自然是她隨口杜撰的。
不過父親在京城名頭極大,這許之言必然也是認識他的。
自己方才所言,倒也不算是欺騙遠哥。
「既然汐月替你求情……」顧洲遠擡眼,重新看向許之言,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之前的火藥味。
「許大人,請回吧,大同村不歡迎無事生非之人。」
「你若真想查案,拿出真憑實據,按規矩來,若再憑臆測胡攪蠻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許之言身後的衙役,最終落回許之言臉上。
雖未明說,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許之言心頭一寒,「……就別怪我不講同朝為官的情面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結合剛才熊二剛剛的暴動,還有一旁巡邏隊眾人的態度,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許之言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強撐著坐起身,後槽牙都快要被咬碎了。
他一切按章辦事,沒想到竟被羞辱,被威脅,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自己身後的手下一個個都抖得跟群鵪鶉一般,根本就指望不上。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他不傻,知道再待下去,隻會自取其辱。
顧洲遠給了他台階,雖然這台階硌腳得很,但他不得不下。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顧洲遠,本官……記下了!」
「許大人若是來做客,本官歡迎,若是來無理取鬧……黃大寶,送客!」
「以後許大人若再來,依村規接待便是,不必事事通稟於我。」
「是,爵爺!」黃大寶高聲應道,隨即轉向許之言,皮笑肉不笑地一伸手:「許大人,請吧?難道還要我等『護送』您出村不成?」
許之言看著顧洲遠那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裡的態度,看著周圍村民和護衛們毫不掩飾的輕蔑,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他咽了幾下,終究還是壓制不住,一歪頭一,口鮮血噴將出來,這才覺得兇口的氣悶緩解了許多。
他知道,今天這人是絕對帶不走了,自己這張臉,算是徹底丟在了這大同村!
他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回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