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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3章 懷疑人生

  許之言踉蹌起身,朝著馬匹行去。

  他雙手抓住馬鞍,腳踩馬鐙,許是剛剛傷了心神,努力了幾下,竟沒能爬上馬背。

  一眾衙役全都獃獃看著,心裡直打鼓。

  顧爵爺的威名他們都是知曉的,他們之中不少人是親眼見到過顧爵爺動手殺人。

  而且人家殺完人,一丁點兒事都沒有,反而活得更加滋潤了。

  他們根本沒有與顧洲遠對抗的勇氣跟心思。

  這回被許縣令點兵,許多人都是如喪考妣。

  但是頂頭上司發話,他們又不敢不從。

  現如今惹怒了顧爵爺,便是許縣令都差點交代在這裡,也不知自己會落得何種下場。

  哎,夾在中間當真讓人為難。

  不過此時人人自危,誰還顧得上他許縣令。

  顧洲遠蹙眉朝著這群衙役道:「你們也不去幫許大人一把,馬肚子上的毛都要被他給蹭禿了。」

  一眾衙役聞言立刻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許之言給推上了馬背。

  許之言騎在馬上,正了正衣冠,看著眼前淡然自若的顧洲遠。

  以及他身後那些沉默卻充滿敵意的目光,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憤怒直衝頭頂。

  他向來自命清高,被陛下委以重任,想著來青田縣整頓吏治,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沒成想他堂堂朝廷命官,七品縣令,竟然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裡,被一群泥腿子如此羞辱!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顧洲遠:「顧洲遠!你……你聚眾抗法,形同謀逆!本官定要上奏朝廷,參你一本!」

  眾人全都被他給整麻了。

  這老小子真的是記吃不記打呀,你特麼還嫌受到的羞辱不夠,擱這放什麼狠話?

  衙役們更是欲哭無淚,這京城下來的官兒,怎麼感覺腦殼有包似的?

  就這樣的道行,也敢來找顧爵爺的不自在?

  蘇沐風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趕在顧洲遠開口之前,惱怒道:「許大人,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快些回去寫你的奏摺。」

  「但你一定要尊重事實才行,可不能帶著私怨胡亂杜撰,因為我也會寫一封信給皇上!」

  許之言這才將死死盯著顧洲遠的目光轉移,轉移到了蘇沐風身上。

  「你到底是何人?」

  這白面書生竟言稱要給皇上寫信?且話語間很是理所當然。

  許之言心頭一凜,強作鎮定地喝問。

  蘇沐風撣了撣衣袖,上前一步,面容平靜,眼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是久居上位者不經意間流露的氣勢。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許大人來青田之前,在京中任何職?」

  許之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答道:「本官……原任翰林院典簿。」

  語氣中不免帶上了一絲翰林清流的自矜。

  「哦,翰林院典簿,正八品。」

  蘇沐風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家父蘇文淵,在翰林院時,蒙同僚擡愛,稱一聲『東籬先生』。不知許大人在翰林院時,可曾聽過?」

  蘇文淵!東籬先生!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許之言耳邊炸響!

  他豈止是聽過?

  那是翰林院前輩,是天下士林仰望的泰山北鬥,更是當今聖上敬重的帝師!曾經的太傅!

  他許之言在翰林院時,連給蘇文淵提鞋都不配!

  蘇文淵在文官之中極具影響力,他才高八鬥,桃李天下。

  翰林院裡眾翰林更是其小迷弟。

  一瞬間,許之言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看向蘇沐風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他竟然是蘇文淵的兒子?!

  那個傳說中才華橫溢卻淡泊名利的蘇沐風?!

  許之言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為何蘇師傅的兒子會跟顧洲遠攪合在一起?

  為何他來之時沒人將這事情告知於他?

  難道自己是被人當了打前鋒的棄子?

  不對!東籬先生乃是大乾清流之首,哪裡會縱容兒子跟此等包藏禍心之人沆瀣一氣?

  一定是這蘇公子閱歷不夠,被人給蠱惑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

  「蘇公子,你交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啊!」許之言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東籬先生一生清名,高風亮節,萬不能……萬不能因你一時不察而蒙塵啊!」

  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越說越激動,甚至忘了自己的狼狽處境,苦口婆心地勸道:

  「蘇公子!你涉世未深,切莫被小人表象所惑啊!東籬先生一生清名,為我天下士林楷模,他一定不願見你深陷泥沼,灰塵蒙眼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肩負著點醒迷途青年的重任,語氣愈發痛心疾首:「這顧洲遠,抗旨不遵,私蓄武力,目無綱紀!其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

  「蘇公子你乃清流之後,書香門第,當潔身自好,遠離此等是非之人,以免玷污門楣,辜負東籬先生的期許啊!」

  他試圖用蘇文淵的聲譽和士林清議來「喚醒」蘇沐風,言辭懇切,彷彿在挽救一個失足少年。

  蘇沐風靜靜聽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被「點醒」的跡象,反而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那眼神裡混雜著憐憫和一種近乎嘲諷的瞭然。

  他輕輕搖頭,嘆了口氣,開口道:

  「許大人,」他的聲音平穩,卻像一根針,輕易刺破了許之言激昂的情緒泡沫,「您或許有所不知,家父與顧兄,早就相識。」

  他頓了頓,看著許之言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家父視顧兄為忘年之交,常贊其'心有經緯,實乃經世之奇才'。」

  「家父在青田縣承辦書院,閑暇時常來大同村與顧兄品茗論道,歸來後對顧兄之見解讚嘆不已,稱其'能見人所未見,言人所未言'。」

  蘇沐風的目光掃過許之言慘白的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所以,許大人,並非在下被蒙蔽,而是您……或許並未真正了解顧兄其人,也未能體會家父擇友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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