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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1章 張煒的枷鎖

  第二輪「詩戰奪籌」,隨著顧洲遠這首石破天驚的《聲聲慢》,提前進入了最高潮。

  而顧洲遠,以無可匹敵的姿態,率先鎖定了一個最終八強的席位。

  詩戰暫歇,進入中場休息。

  晉級的、淘汰的、觀戰的,人群如潮水般稍退,又聚攏在各自感興趣的角落,嗡嗡的議論聲一直持續。

  顧洲遠被蘇沐風蘇汐月一行人簇擁著,去往一處休息區。

  那裡擺著幾張方桌,備有清茶點心,環境相對清靜些。

  「遠哥,你真的太厲害了!」蘇汐月眨著星星眼嬌聲道。

  顧洲遠面色淡然,心裡其實已經有些煎熬了。

  拿老祖宗的詩詞來這裡裝逼,還接連裝了好幾波,這著實是有些不要臉了。

  剛落座,便見柳召軒端著茶盞走了過來。

  這位新科狀元郎臉上已沒了最初的爭勝之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欽佩與釋然。

  「顧兄。」柳召軒拱手,語氣真誠。

  「先前柳某尚有幾分爭雄之念,如今得聞《聲聲慢》,方知螢火之於皓月,實不可同日而語。」

  「顧兄大才,召軒心服口服,此詞一出,本屆詩會魁首,恐已無懸念。」

  顧洲遠起身還禮,笑道:「柳狀元過譽了,詩詞小道,一時寄興而已,狀元郎經世文章,方是國之大器,顧某這點微末伎倆,不足掛齒。」

  「顧縣伯過謙了。」柳召軒搖頭,「詩以言志,詞以抒情,能達此境,已非技藝,近乎道矣,今日得見顧兄風采,實乃柳某之幸。」

  「再說要論國之大器,我等在場之人更不敢與縣伯相提並論了,畢竟你的縣伯之位,可不是靠著祖宗餘蔭所獲。」

  兩人正說著,又有幾人走來,是李弘毅和張文璟。

  他倆剛剛落敗,神色間難掩失落,但看向顧洲遠時,眼中卻並無怨恨,反而帶著複雜,那是一種見識到真正鴻溝後的清醒。

  「顧縣伯。」李弘毅率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今日方知何為天外有天,往日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他指的是之前報名時,曾對顧洲遠有些不以為然,其實他之前的態度,也有因家族立場而產生的一些微妙敵意。

  張文璟也拱手道:「顧兄之才,如大江奔湧,非我等池中之物所能揣度,佩服。」

  他們之前或許還存著世家子的驕矜與比較之心,但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那點心思便顯得可笑。

  顧洲遠對這兩人印象還算可以,便也客氣地回禮:「李兄、張兄言重了,詩會切磋,各有得失,不必掛懷。」

  這時,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顧縣伯的詞,確已超凡入聖。」

  眾人轉頭,隻見張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附近,他並未坐下,隻是站在幾步開外,手中握著自己的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顧洲遠。

  他的出現讓氣氛微妙地一滯。

  畢竟,他剛敗在顧洲遠手下,而且是英國公府的人。

  張煒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繼續道:「《聲聲慢》中孤寂徹骨,卻並非無病呻吟,倒像……歷盡千帆後的沉澱。」

  「張煒冒昧一問,顧縣伯年紀輕輕,何以能體悟這般深沉的秋意與愁緒?」

  這話問得有些直接,甚至有些探究的意味。

  周圍幾人都屏息看向顧洲遠。

  顧洲遠擡眼,與張煒對視。

  他能感覺到,張煒這個問題並非挑釁,更像是一種真誠的困惑。

  或者說,是在探尋某種共鳴。

  「張兄過解了。」顧洲遠笑了笑,語氣隨意,「詩詞不過是心境的投射,有時未必需要親身經歷。」

  「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聽他人故事,觀世事變遷,皆能有所感。」

  「秋意愁緒,古今同慨,未必非要親身沉淪其中才能書寫。」

  「譬如張兄的『寧可抱香枝上老』,那份孤傲堅守,想必也非全然來自順境吧?」

  他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張煒眸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點頭:「顧兄高才,張煒……受教了。」

  他舉起茶盞,對著顧洲遠虛敬一下,便轉身走向另一處角落,依舊獨自一人,背影在喧囂中顯得格外寂寥。

  「這人倒是有點意思。」顧洲遠看著張煒的背影,心中道。

  趙承淵見顧洲遠若有所思,擠過來搖頭晃腦道:「張老三人還行,不驕不餒的,輸了也輸得乾脆,問話也問得直接。」

  「英國公府那爛泥塘裡,還能長出這麼根不一樣的苗子。」

  蘇沐風與李弘毅、張文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帶著幾分瞭然,幾分複雜,卻都沒有立刻接話。

  趙承淵身為皇室宗親,有些事情他能說,其他人卻說不得。

  顧洲遠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接過蘇汐月殷勤遞來的新沏的熱茶,隨口問道:「這張煒,瞧著倒與英國公府那兩位不太一樣。」

  趙承淵搖了搖扇子,嗤笑一聲,壓低聲音道:「能一樣麼?他那出身……」

  話說到一半,似乎終於意識到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這事兒有些不妥。

  他頓了頓,用扇子掩了掩嘴角,含糊道:「總之,在那種府邸裡,庶子且是那般出身的庶子,日子能好過到哪裡去?養出這麼一副性子,也不奇怪。」

  他這話雖未點明,但顧洲遠顧洲遠何等敏銳,從這幾人閃爍的言辭和微妙的表情中,已猜到此中必有隱情。

  見他們不欲多談,他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李弘毅輕咳一聲,介面道:「英國公府內宅之事,外人也不好多言。」

  「不過張煒自幼勤勉,詩書文章確有過人之處,隻是往日……不大出來走動。」

  他語氣斟酌,避開了具體細節。

  張文璟也點頭道:「是啊,往年詩會也不見他參加,此番倒是令人意外。」

  蘇沐風低聲道:「庶子不易啊。」

  他也是在京城裡長大,也聽聞過張煒的事情。

  張煒生母當年是青樓裡極有名的清倌人,詩詞歌舞俱佳,被英國公瞧上納了回去。

  可惜紅顏薄命,在張煒十歲那年就病逝了。

  外頭有些捕風捉影的閑話,說死得不太明白,不過英國公府勢大,也沒人真敢去追究。

  張煒因為母親出身不好,在府裡也不受英國公府待見。

  此事在京中世家圈裡不算秘聞,隻是大家顧及英國公府顏面,極少提起。

  張煒身上總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疏離,詩中那份孤傲與「抱香枝上老」的決絕,恐怕也與此有關。

  這並非簡單的庶子不受待見,其母的出身與疑似非正常死亡的陰影,恐怕才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枷鎖與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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