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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2章 境界超然

  柳召軒也道:「張煒之詩,骨力崢嶸,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一家之言。」

  蘇汐月端著一碟新上的精緻點心,放到顧洲遠面前的桌上,小聲道:「遠哥,你餓不餓?吃點東西吧。」

  說著,還悄悄瞪了一眼不遠處那些仍在偷偷打量顧洲遠的各家小姐們。

  顧洲遠拿起一塊點心塞到嘴裡,含糊不清道:「還是汐月貼心。」

  蘇汐月頓時眉開眼笑,「遠哥你慢些吃,這裡全是你的,又沒人跟你搶!」

  「……」蘇沐風默默收回剛剛伸出去的手。

  休息區另一頭,幾位寒門出身的晉級學子聚在一起,目光也時不時瞟向顧洲遠這邊,低聲議論著。

  他們的目光中除了欽佩,也有一絲難以跨越的階層隔閡。

  而獨自坐在角落的張煒,則隻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茶盞,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顧洲遠隱約能感覺到那些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

  他並不在意,隻是端起茶杯,慢慢啜飲。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穿過文萃閣,卷著幾張被落選書生撕爛的紙片,飄落在嘈雜的人群中。

  外面圍觀群眾談性正酣,評審席上卻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

  幾位德高望重的文壇耆宿面面相覷,有人撚須沉吟,有人搖頭苦笑,最終目光齊齊匯聚到主評審蘇文淵身上。

  一位年邁的翰林院學士湊近蘇文淵,壓低聲音,語氣複雜地嘆道:「文淵兄,這……這詩會,還要比試麼?」

  他目光掃過台下,顧洲遠靜立如松。

  而其餘晉級的學子,包括剛剛被其詞作震撼、面露心悅誠服之色的狀元郎柳召軒,以及雖敗猶顯風骨的張煒。

  此刻在《聲聲慢》那穿透千古的愁緒餘韻中,彷彿都籠罩上了一層無形的、名為「顧洲遠」的陰影。

  「以顧縣伯今日展露之才,尤其是方才這首逆時而作的《聲聲慢》,已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境界超然,再比下去……」

  老學士苦笑搖頭,「大概也沒有任何懸念了。」

  蘇文淵撫著長須,望著台下寵辱不驚的顧洲遠,眼中欣賞、驚嘆、乃至一絲「計劃得逞」的狡黠交織。

  他何嘗不知?

  這「詠秋」之題本就是他臨時起意,想看看顧洲遠的極限,也想藉此壓一壓那些認為顧洲遠隻會急智、底蘊不足的雜音。

  結果,顧洲遠直接搬出了一座足以光耀千古的詞壇奇峰!

  這還怎麼比?

  沉默片刻,自己終究是規矩的制定與維護者。

  他咳嗽兩下,大聲開口:「瓊林盛會,自有章程,晉八強,入終輪,乃既定之規。」

  「顧縣伯詩才絕世,有目共睹,然詩會非一人之會,乃是我大乾文華盛事。」

  「其餘才俊,亦有珠玉在前,豈可因一人之光華,而掩眾星之輝?」

  他語氣頓了頓,目光掃過柳召軒、張煒等剩餘七人,繼續道:「況且,『盲評懸榜,唯詩是問』,此輪之妙,便在『匿名』與『公投』。」

  「詩作不署名,優劣但憑眾人之心,此乃最為公允之法,縱是顧縣伯,亦需遵守此規,以詩作服眾。」

  他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定調。

  規矩不能廢,但「盲評」給了所有人一個相對公平的擂台,也給了其他才子最後一個的機會。

  「蘇先生所言極是!當按規矩來!」立刻有維護詩會傳統的人出聲附和。

  「不錯,盲評選魁,最為公正,正好讓咱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眾望所歸的詩魁!」這是顧洲遠的狂熱支持者。

  也有人低聲嘀咕:「走個過場罷了……」

  英國公世子張煜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本指望張煒能趁顧洲遠不備,在偏題上扳回一城,誰知對方反手又是一記絕殺!

  這「盲評」……

  他看向庶弟張煒,隻見張煒已恢復沉靜,隻是望向顧洲遠的目光,複雜中多了幾分徹底的明悟與嘆服。

  張煜心中更恨,卻也無計可施。

  臨湖水閣中,太後聞言微笑頷首:「蘇師傅處事,還是這般周全體面,規矩是要守的,也好讓天下人看得分明。」

  皇後亦點頭稱是。

  唯有趙雲瀾,聽著蘇文淵的話,目光卻始終未離開樓下那人。

  聽到「盲評懸榜,唯詩是問」,她心中微微一動。

  匿名投票麼……這意味著,她手中,也有一票。

  這個認知讓她沉寂的心湖,漾開一絲極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漣漪。

  她會將票投給誰,答案不言自明。

  可這票,投的究竟是他的詩,還是她心底那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愫與期盼?

  「傳令下去,詩會第三輪『盲評懸榜』,即刻開始。」

  「請八位才子移步靜室,隔絕內外,一炷香內,就新題創作。」

  「詩成,交由書吏眷抄,隱去姓名,懸於詩榜,供在場所有與會者品評投票!」

  蘇文淵不再耽擱,朗聲宣布。

  新的題目依然由蘇文淵親自擬定。

  他略一思忖,目光掠過窗外初春新綠,緩緩道:「終輪之題,便以這『春』為眼。然,不寫繁華,不寫生機。」

  「需寫『春恨』、『春愁』,或『春逝』之感,體裁不限,一炷香為限!」

  題目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春日寫恨愁,這比剛才的「詠秋」更刁鑽!

  春日本是希望與萌發的季節,卻偏要從中覓得哀愁流逝之意,這不僅要文才,更需對人生、對時光有極深的感悟。

  八人依言進入臨時辟出的靜室。

  香火點燃,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與目光。

  文萃閣內,眾人焦灼等待,議論紛紛,猜測著八位才子,尤其是顧洲遠,又會寫出何等驚人的作品。

  一炷香時間,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香盡鐘鳴。

  八位書吏手捧墨跡未乾的詩稿,魚貫而出,當眾將原稿封存,隻將眷抄了詩作、未署姓名的紙張,依次懸挂於早已準備好的巨大「詩榜」之上。

  八首詩,並列而懸,等待眾人的審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詩榜。

  八首詩,題材統一,皆是「春愁春恨」,但風格、意境、手法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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