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0章 強強對決
臨湖水閣中,太後訝然:「英國公府竟還藏著這般人物?此子心性,看來不俗。」
皇後也道:「詩如其人,這位張三公子,怕非池中之物。」
趙雲瀾微微點頭,心中對張煒留了意。
這人存在感極低,京城裡似乎都忘記還有這一號人物了,不想此番竟這般閃耀。
張煒的意外勝出,彷彿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攪動了原有的格局。
而李弘毅與張文璟,二人手裡詩籌已經都隻剩一枚。
李弘毅欲以雄渾筆觸寫山河壯闊,卻因心浮氣躁,詩句空泛而落敗。
張文璟寫愁力求婉約,卻流於纖巧。
兩人看著手中僅剩的詩籌,都是心灰意冷,黯然落敗,未能進入最終角逐。
就在眾人心中的八強人選差不多要定下來之時,一道聲音響起。
「蘇先生,我想要跟顧縣伯賽上一輪!」
說話的正是張煒。
他話音一落,全場氣氛頓時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強強對決,比隨機抽籤要好看多了。
張煒跟顧洲遠此時手中都是六枚詩籌,按規則,點名挑戰者,要是落敗需要付出兩隻詩籌,而要是被挑戰者輸了,則是隻要給對方一枚。
這兩人昨日續詩比試便在同一組,顧洲遠是小組第一,這英國公府三子是不甘居於人下,想要找回場子了。
張煜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賽台。
張煒直接挑戰顧洲遠,這是他所沒想的。
在見識了顧洲遠恐怖的寫詩能力之後,張煒還敢提出這個要求,莫非是有著畢勝的把握?
「顧洲遠,對張煒!」評判商議了一下,一人大聲宣佈道。
嘩——!整個文萃閣彷彿要炸開!
新晉「詩仙」對上了異軍突起的「黑馬」!
英國公府三公子,對陣與英國公府素有嫌隙的顧洲遠!
這已不僅僅是詩才的較量,更牽扯了無數場外恩怨與目光!
蘇汐月緊張地抓住了蘇沐風的手臂。
張煒一路勢如破竹,貌似也一直未嘗敗績,跟遠哥這番碰上,免不得要廝殺糾纏一番。
不過她有信心,遠哥必勝!
臨湖水閣中,太後、皇後、趙雲瀾也全都凝神注目。
兩人俱是才華橫溢,此時站在舞台之上,將其他賽組的關注全都吸引過去了。
蘇文淵起身,目光掃過二人,沉吟片刻,緩緩道:「二位皆乃人中龍鳳,詩才不凡,這一試,便由老夫親自出題吧。」
文萃閣內,暖爐驅散了初春的最後一縷寒意,窗外楊柳已抽出嫩黃新芽,幾株早櫻甚至綻開了零星花苞。
蘇文淵公布第三輪題目時,卻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洲遠,緩緩道:「此番詩眼,名為——詠秋,不拘詩詞,但求意境。」
滿場嘩然!
「詠秋?這大春天的詠什麼秋?」
「蘇先生這是何意?故意為難人嗎?」
「莫非是覺得顧詩仙前兩輪太過順利,要加些難度?」
顧洲遠表現太過亮眼,已經有好事之徒給他安上了詩仙的名號。
英國公世子張煜等人已忍不住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
春景易寫,秋意難工,尤其在萬物復甦的時節去描繪蕭瑟凄涼,無異於逆時而作,極考功力。
而昨日府中幕僚壓題,就壓過詠秋!
這般有心算無心,張煒勝面變大了。
臨湖水閣中,太後微微蹙眉:「蘇師傅這題目……倒是別出心裁。」
皇後目露擔憂,趙雲瀾更是攥緊了帕子。
顧洲遠卻微微一怔。
本來蘇文淵隻是負責最後的魁首之爭的試題,現在提前下場,顯然是想搞出些意外出來。
不過初春詠秋,確實別出心裁,不愧是鏡德先生。
香燃起。
一陣喧囂之後,吵鬧聲漸漸平息,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煒這次沒有遲疑,率先提筆。
他顯然早有準備,筆走如飛:
「《聞雁》
萬裡南飛雁,聲聲度晚寒。
蘆花渾似雪,孤客不堪看。」
詩成。
借南飛雁、晚寒、似雪蘆花,勾勒出一幅蒼涼蕭瑟的秋日羈旅圖,尤其是「孤客不堪看」一句,將遊子悲秋之情點透,含蓄深沉,確是佳作。
英國公府那邊,張煜臉色稍霽,微微頷首。
不少評審也露出讚許之色。
壓力,給到了顧洲遠。
顧洲遠微微一笑,詠秋算得什麼冷門?
隻見他略一沉吟,不假思索提筆蘸墨,行雲流水般寫下一首詞。
詞牌名為《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
「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詞成,滿場死寂!
這首詞雖是詠秋,卻通篇滿是緒愁。
以疊字開篇,破空而將秋日的冷清、心境的孤寂、時光的流逝揉碎在「淡酒」、「黃花」、「梧桐細雨」之中。
層層遞進,字字泣血,把秋日悲涼寫到了極緻!
更絕的是,它誕生於這春意盎然的文萃閣,強烈的反差更凸顯其藝術感染力與顧洲遠對情感意境絕對的掌控力!
「這……這真是人力可為?」一位老翰林顫抖著鬍鬚驚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這疊字,鬼神之筆啊!」另一位評審喃喃道。
「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這愁緒,穿透肺腑!」
許多感性之人已紅了眼眶。
先前那些許質疑的聲音,徹底煙消雲散。
在這樣一首註定要流傳千古的絕唱面前,任何技巧性的比較都失去了意義。
旁觀的狀元郎柳召軒也在心裡完成了他的詩作,是一首工穩的七律,將秋日寂寥與人生感慨結合,亦屬上乘。
但當他聽到顧洲遠那首《聲聲慢》時,先是渾身一震,隨即面露苦笑,這詞寫得太過驚艷,讓他心悅誠服。
張煒低聲道:「顧兄此詞,道盡秋魂,已非詩境,直逼天道,張煒……拜服!」
說完,他取出兩枚文籌,雙手奉上。
顧洲遠接過,對張煒點了點頭:「張兄詩亦佳,『孤客不堪看』,顧某亦甚為欣賞,今日切磋,有幸。」
張煒直起身,深深看了顧洲遠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默默走到一邊。
輸了這仗,他手裡還有四枚詩籌,隻要後面再贏一局,進軍決賽八強應該不成問題。
他身闆依舊挺直,那份沉靜中,似乎多了一絲被真正強者折服後的釋然,以及一絲更加堅定的東西。
「顧洲遠勝!文籌加二,累計八枚!直接晉級第三輪!」主持高亢的聲音響起。
「顧詩仙!顧詩仙!顧詩仙!」
不知是誰先帶頭,台下響起了有節奏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直衝雲霄。
這一刻,顧洲遠的「詩仙」之名,已被徹底坐實,再無任何爭議。
英國公世子張煜,臉色已黑如鍋底,在周圍震天的歡呼聲中,隻覺得無比刺耳。
他死死攥著拳頭,看著台上風光無限的顧洲遠,又看了一眼並未消沉的庶弟,眼中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今日,英國公府的顏面,再次折在顧洲遠手上。
兄弟三人一人在顧洲遠手上敗了一陣,說來也是可嘆可笑。
臨湖水閣,太後撫掌大笑,連連道好。
皇後也掩口驚嘆。
趙雲瀾靜靜地望著樓下那個被萬眾簇擁、卻依然身姿挺拔、眉眼淡然的男子。
秋水般的眸子裡,倒映著窗外絢爛的梅花,和那人身上彷彿與生俱來的光芒。
她輕輕握住了兇前衣襟,那裡,心跳得有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