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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9章 無從發作

  「我吐蕃與乾國之盟好,卻是基於山川地理、民生福祉之長遠考量,豈能與突厥一時之勝負相提並論?」

  「皇帝陛下高瞻遠矚,聖心獨斷,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方力排眾議,加速促成此天作之合,此乃英明之舉,亦是兩國百姓之福啊。」

  東贊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順便還捧了皇帝一把。

  顧洲遠看著噶爾·東贊那副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無力。

  這大和尚顯然已經認定,皇帝的態度轉變全然是因為對吐蕃的看重。

  顧洲遠卻不這樣想,吐蕃的支持固然重要,但任何外交政策都不如自己變得強大,既然皇帝不願相信突厥的和平條約,又為何會相信吐蕃的所謂友誼呢?

  這種事他前世在新聞上見過太多了,真想幹你,一袋洗衣粉都能成為理由。

  「國師高見。」顧洲遠不想跟他辯論,轉而問道,「隻是顧某有一事不明,陛下此前對此事似乎尚有斟酌,為何近日態度轉圜如此之快?」

  「可是國師向陛下進言了什麼……特別的理由?」

  他想搞清楚,是否是吐蕃方面手中有什麼新的籌碼,或者許下了什麼驚人的承諾。

  噶爾·東贊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合十道:「顧大人說笑了,東贊乃方外之人,又是外臣,豈敢妄測天心,更不敢對陛下決策有所置喙。」

  「乾國天子天縱英明,其心意轉變,自有深意,非我等臣子所能揣度。」

  「東贊所能做的,不過是秉承讚譽旨意,誠心求娶,與貴國官員妥善商議細節罷了。」

  這話等於什麼都沒說,將皮球又踢回給了「天意」和「聖心」。

  顧洲遠又跟噶爾·東贊扯了好半天閑話,實在是套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這大和尚看似平和,實則口風極緊,心思深沉,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緩緩站起身,「既如此,顧某便不多打擾了,但願……一切真如國師所言,是兩國百姓之福。」

  顧洲遠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拱手告辭。

  「顧大人慢走。他日有暇,歡迎再來品茶論道。」噶爾·東贊也起身相送,笑容依舊。

  走出吐蕃使團院落,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顧洲遠站在四方館空曠的庭院中,感受著初春微寒的風,心中的疑雲卻越發濃重。

  顧洲遠從四方館吐蕃使團所在的院落走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橘紅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拖得細長,落在清掃過的青石闆路上,帶著幾分寂寥。

  與噶爾·東贊的會面,看似平和,實則憋悶。

  那大和尚臉上始終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彷彿洞察一切的笑容。

  言語滴水不漏,態度和煦得讓人挑不出錯,卻更讓顧洲遠感到一種軟綿綿的無力。

  兩人扯了半天閑篇,大和尚嘴上一直說著「一切順利,全賴大乾皇帝陛下聖明仁德,我吐蕃贊普亦誠心求娶」,將乾國皇帝的態度擡得高高的,堵得顧洲遠無話可說。

  再被問的急了,東贊便撚著佛珠,說些「天時地利人和」、「兩國百姓福祉」之類的套話,滑不溜手。

  顧洲遠能感覺到,這位吐蕃國師看似客氣,實則內心深處,對自己這個「失了聖眷」、「被剝奪了接待權」的鴻臚寺少卿,恐怕是帶著輕視的。

  其實他也沒猜錯,在噶爾·東贊看來,一個不能領會、甚至試圖違逆皇帝意圖的臣子,無論有多大本事,在官場上都註定走不遠。

  生擒右王的功勞?很有可能就是機緣巧合,走了好運。

  那些雷啊電啊的神鬼傳聞更是無稽之談。

  皇帝如今的態度,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顧洲遠,不足為患。

  顧洲遠實在是有些惱火,卻又無從發作。

  對方的態度實在太好了,好到你明知他在敷衍,卻找不到發難的由頭。

  「媽的,這禿驢……」顧洲遠低聲罵了一句,心頭那股因皇帝強硬態度而起的鬱結之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淤堵。

  皇帝究竟為什麼?

  突厥的威脅明明出現了轉機,為什麼反而要更急迫地把趙雲瀾推出去?

  他站在驛館門口,望著街上逐漸亮起的零星燈火和匆匆歸家的行人,突然感覺脖頸有些涼意,他忍不住緊了緊衣裳,邁步往府邸走去。

  「爵爺,您回來了。」孫阿福迎了出來,敏銳地察覺到顧洲遠情緒不佳,小心問道,「可要用晚飯?蘇公子下午派人來送了帖子,說是鏡德先生請您過府一敘。」

  蘇文淵?

  顧洲遠精神微微一振。

  這位帝師,消息靈通,或許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不同的視角,或者線索。

  「備馬,去蘇府。」顧洲遠當機立斷。

  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去見見明白人。

  「是!」

  。。。。。。。。。。。。

  蘇府的書房溫暖而雅緻,瀰漫著淡淡的書墨香和茶香,與皇宮禦書房的威嚴壓抑截然不同。

  蘇文淵屏退了左右,蘇汐月親自為顧洲遠斟上一杯熱茶。

  她意識到遠哥大概是有什麼煩心事找爹爹,便乖巧地退出房門,給遠哥留下空間。

  蘇文淵看著眼前年輕人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郁色和一絲罕見的迷茫,心中暗嘆。

  皇帝對和親之事的急迫定調,以及今日在朝堂上隱約傳出皇帝對顧洲遠「幹預國政」的申飭,他都已知曉。

  「小友從四方館回來?」蘇文淵語氣溫和,如同閑話家常。

  「是,見了見那位吐蕃國師。」顧洲遠沒有隱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葉是他上回來送給蘇先生的,此時這上好的龍井他也覺苦澀。

  「蘇先生,陛下對和親之事的態度……我實在不解。」

  「北境方現曙光,為何南線反而要倉促定局?這……不合常理。」

  蘇文淵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

  他自然知道部分內情,尤其是五公主以死相逼之事。

  但此事涉及皇家隱秘,更關乎皇帝對顧洲遠的猜忌,他不能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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