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穿到荒年,啃啥樹皮我帶全家吃肉

第763 章 紙短意長

  瑤華宮內,燭火搖曳。

  趙雲瀾獨坐於書案前,面前鋪開的宣紙潔白如雪,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她提起禦筆,蘸飽了墨,筆尖卻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久久未能落下。

  這封信,該如何寫,才能既表明母後的危殆,又不顯得是朝廷的逼迫?

  該如何措辭,才能觸動那個心思難測、自由不羈的人。

  讓他願意為了這一線渺茫的希望,奔赴這場吉兇未蔔的京城之行?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正將最在意的人,推向命運的賭桌。

  而賭注,是母親的命,是顧洲遠的安危,也是她自己那顆懸在半空、無所依歸的心。

  她隻覺千言萬語堵在兇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該如何稱呼他?

  顧公子?顧縣子?還是……如閨中密友蘇汐月那般喚他遠哥?

  自己在皇兄面前誇下海口,此時竟發現顧洲遠與自己,好似關係很是普通。

  她隱匿身份在大同村教書,與顧洲遠相識。

  她欣賞他的才華,折服於他那些天馬行空卻又切實有效的奇思妙想,更心動於他看似隨性不羈,實則重情重義、守護一方的擔當。

  可他呢?

  他待她與待蘇汐月、待春梅、待其他女子似乎並無不同。

  溫和有禮,卻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或許早就察覺到了她的身份不凡,或許感受到了她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但他從未點破,更從未回應。

  他就像一陣自由的風,看得見,感覺得到,卻誰也抓不住。

  可自己竟然大言不慚地想要憑一封信,便將翺翔天際的蒼鷹給引至鳥籠之中。

  她真是一個自私又自大的女子啊!

  可皇兄已然想要使用強硬手段將顧洲遠給帶回京城。

  事已至此,再難有挽回的餘地。

  躊躇良久。

  最終,她落筆,寫下了最不帶身份隔閡的稱呼:

  「顧公子洲遠親啟:」

  寫下這幾個字,她停頓了許久,才繼續寫道:

  「京城一別,倏忽經年。」

  「聞公子於大同村勵精圖治,百姓安居,物阜民豐,瀾心甚慰。」

  「亦常憶及昔日村中學堂,稚子書聲,與公子挑燈對弈、煮茶論道之景,恍如昨日。」

  她的筆跡起初有些滯澀,帶著大家閨秀的端莊。

  但隨著回憶湧上心頭,筆鋒漸漸流暢,也多了幾分真情流露。

  「然此番修書,實因有十萬火急之事相求,冒昧之處,萬望海涵。」

  寫到此處,她的心猛地一緊,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晰地陳述事實:

  「瀾之生母,當今太後,宿有肺疾,近日驟然加重,咳喘窒塞,氣息奄奄。」

  「太醫院眾國手束手,皆言……皆言恐無力回天。」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連忙用袖角小心蘸去,生怕模糊了字跡。

  「母後於瀾,恩重如山,眼見其飽受煎熬,命懸一線,瀾心如刀割,五內俱焚。」

  「天下醫者,瀾思來想去,唯公子或有回春妙手,能挽狂瀾於既倒。」

  這是最關鍵的部分,她必須說服他,卻又不能以勢壓人。她斟酌著每一個字:

  「瀾深知公子志在鄉野,不慕京華,亦知此番相邀,或會使公子捲入是非之地,步履維艱。」

  「瀾每每思之,愧疚難安,夜不能寐。」

  她寫下了最真誠的承諾,也是她唯一能給出的保證:

  「然母後性命垂危,瀾別無他法,隻能厚顏相求。」

  「若公子願施以援手,冒險入京,瀾在此立誓,必傾盡全力,護公子周全。」

  「無論診治結果如何,但凡有責難風波,瀾願一力承擔,縱拚卻性命,亦絕不令公子受半分委屈!」

  寫到這裡,她的筆尖再次顫抖起來。

  這份承諾太重,但她心意已決。

  她最後寫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期盼:

  「萬望公子念在昔日相識之情,憐瀾一片焦灼救母之心,撥冗北上,施以援手。」

  「京城雖險,瀾願與公子並肩同行。盼復。」

  她想說的話太多太多,這小小的紙張根本承載不了她的心意。

  她呆立良久,最終長長呼出一口氣,隻是在末尾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雲瀾泣筆」

  她將信紙拿起,仔細吹乾墨跡,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她的期望、她的恐懼、她的決心和她那深藏心底、無法言說的情愫。

  她將信用火漆封好,緊緊攥在手中,彷彿攥著母親最後的生機,也攥著自己飄搖不定的心。

  與此同時,蘇文淵府邸。

  帝師同樣坐在書案前,面色凝重。

  他鋪開信紙,卻沒有立刻動筆,而是沉吟了許久。

  他與顧洲遠忘年相交,深知此子性情。

  看似隨和懶散,實則內裡極有主見,重情義,但也極其厭惡束縛與逼迫。

  皇帝先前幾次想要召其入京,都是他從中斡旋。

  勸說皇帝「此子乃山中璞玉,需以清泉滋養,而非以烈火錘鍊」,不如賜其封地,任其施展,方能得其真心效力。

  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才有了顧洲遠如今的逍遙日子。

  可如今,形勢比人強。

  太後病危是國本動搖之事,皇帝愛母心切,加之之前對顧洲遠的不滿,現已瀕臨失控邊緣。

  五公主的信是一份情義,但分量或許還不夠,需要他再添上一把「理智」之火,陳明利害。

  他終於提筆,筆走龍蛇,風格與趙雲瀾的婉轉截然不同,開門見山,直指核心:

  「顧小友見字如晤:」

  「京中驟變,太後病篤,肺疾複發,危在旦夕。」

  「宮中醫藥無效,舉朝惶惶。陛下焦灼,五公主泣血,老夫亦心憂如焚。」

  他點明情況的緊急和最高層的態度,讓顧洲遠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

  「公主已親筆修書於你,其中情真意切,想必小友已覽之。」

  「老夫不再贅言母女情深,唯與小友剖析時局利害。」

  這是關鍵部分,蘇文淵的筆鋒變得沉穩而有力:

  「陛下雖有疑慮於小友,然太後乃其生母,舐犢情深,此刻救母為重,餘者皆可暫緩。」

  「此實乃弟化解幹戈,展現仁心醫術之良機,亦是唯一可避免兵戎相見之途!」

  他清楚地告訴顧洲遠,來,是危機,也是轉機。

  不來,則再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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