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7章 傷了和氣
「顧洲遠!你給朕站住!」皇帝暴怒的吼聲震得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沒有朕的旨意,你敢走一步試試!禦前侍衛!給朕拿下此獠!」
「嘩啦——!」
數十名頂盔貫甲、刀劍出鞘的禦前侍衛瞬間從平台各處湧出,明晃晃的刀鋒齊刷刷對準了顧洲遠,將他團團圍在中心!
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平台上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顧洲遠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著周圍寒光閃閃的刀劍,又看向禦座上怒髮衝冠的皇帝,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惋惜?
「陛下,」他輕輕嘆了口氣,「何必呢?動刀動槍,多傷和氣。」
皇帝眼神變幻。
顧洲遠為何會這般淡定?
即便是他那個什麼煙花能夠造成殺傷力,但他此時身處在宮闈之中,面對侍衛的包抄,他如何能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平台之上,空氣凝固如鐵。
數十柄出鞘的禦前侍衛刀劍,在宮燈與遠處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芒,將顧洲遠圍在中心,肅殺之氣幾乎令人窒息。
然而,顧洲遠那聲輕飄飄的嘆息和惋惜,卻像投入滾油中的冰水,讓這緊繃到極緻的氣氛,陡然生出一種詭異的荒誕感。
動刀動槍,傷和氣?
此刻的皇帝,隻想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憤,以定驚惶之局!
但顧洲遠的淡定,太反常了。
反常到讓暴怒中的皇帝,心頭也猛地掠過一絲遲疑和寒意。
他憑什麼如此有恃無恐?即便他掌握著威力驚人的「煙花」,可此刻他孤身處於深宮大內,被重兵包圍,難道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還是說……他另有依仗?
就在皇帝心念電轉、殺意與理智激烈交鋒之際。
平台上的其他人,也剛從最初的極緻震撼與恐懼中,艱難地回過神來。
隨即又陷入了更加複雜洶湧的情緒漩渦。
突厥左王毗伽,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隻剩下深深的驚悸與……一絲絕望。
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更直觀地感受過顧洲遠那「雷霆」手段的恐怖,德魯之死已經讓她徹夜難眠。
而今晚這遍布京城的、精準而暴烈的爆炸,無疑將那份恐怖放大了無數倍!
這不是一個人,這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掌控著毀滅權柄的神魔!
突厥與大乾是敵人,至少目前還是對手。
擁有如此怪才、如此手段的大乾……不,是擁有恐怖顧洲遠的大乾,對突厥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之前所有的驕傲、算計、甚至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弱肉強食」的篤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這不是災難,這是……滅頂之災的預演。
她必須立刻、馬上將這裡的所見所聞,以最緊急的方式傳回草原!
必須重新評估一切!
吐蕃國師噶爾·東贊,在最初的魂飛魄散之後,終於勉強穩住了心神。
他猛地想起——和親!吐蕃與乾國即將和親。
他們是盟友,是秦晉之好。
顧洲遠再可怕,那也是大乾的臣子,隻要贊普娶了昭華公主,兩國結盟,顧洲遠的力量,某種程度上豈不是也能為吐蕃所用?
至少,不必與之為敵!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讓他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甚至隱隱有些興奮。
之前的那些齟齬、不快,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算得了什麼?
隻要舔得好,抱緊大乾……不,是抱緊顧洲遠可能代表的「新力量」的大腿,吐蕃或許能迎來前所未有的機遇。
他看向皇帝和顧洲遠的目光,頓時變得無比複雜,既有敬畏,也重新開始快速盤算。
高麗、琉球、東瀛等國的使臣,反應大同小異。
最初的震撼與恐懼過後,便是深深的敬畏與攀附之心。
乾國竟有如此鬼神莫測的人物,國力之強,恐怕遠超他們想象。
必須立刻調整國策,更加恭順,更加「忠誠」,才能在這位恐怖的「顧大人」和他背後可能代表的「新秩序」下,求得一線生機。
不少人已經開始在心裡打腹稿,回去後該如何向國主描述今晚這超越認知的一幕,並極力主張全面倒向大乾。
然而,很快,心思活絡的使臣們便察覺到了異樣——乾國皇帝對顧洲遠的態度,似乎並非倚重,而是……猜忌、憤怒,甚至欲殺之而後快?
顧洲遠展現的力量越強,皇帝的殺意似乎越濃?
這君臣之間,竟有如此深刻的裂痕?
這個發現,讓各國使臣心中剛剛升起的「狂舔大乾」的念頭,又迅速冷卻、分化。
有人覺得這是乾國內部不穩,或許有機可乘;
有人則更加恐懼,生怕這對恐怖的君臣矛盾徹底爆發,會殃及他們這些池魚;
也有人心思更加陰暗,開始琢磨是否能在這裂縫中,為自家謀取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平台另一側,蘇文淵臉色凝重無比,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
他既震驚於顧洲遠展現的、完全超出他理解範圍的力量,更深切地擔憂著眼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局面。
顧洲遠這孩子,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與皇權正面衝突,這幾乎是一條死路啊!
他下意識地看向兒子蘇沐風,卻見蘇沐風緊抿著嘴唇,臉色發白,拳頭緊握,眼中滿是擔憂與掙紮。
蘇汐月早已嚇得躲到了父兄身後,小手緊緊抓著蘇沐風的衣袖,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看看被刀劍圍困的顧洲遠,又看看暴怒的皇帝,小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知所措。
遠哥……怎麼會這樣?
皇後同樣花容失色,緊緊依偎在太後身邊。
太後方才還因煙花和蛋糕帶來的新奇與喜悅而面帶笑意,此刻卻已是一片沉凝。
她看著場中對峙的皇帝與顧洲遠,看著那些寒光閃閃的刀劍,眉頭緊緊蹙起。
她經歷過太多風雨,深知此刻一個處理不當,便是滔天大禍。
她輕輕拍了拍皇後的手背,目光卻投向了皇帝,帶著無聲的勸阻與憂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