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0章 爵爺的雅興
顧洲遠裹著袍子,頭髮還滴著水,臉色很不好看:「知錯?錯在哪裡?誰讓你們放那兩個女人進來的?」
爵爺對待手底下的人,從來都是笑面盈盈的,這般怒氣勃發還是頭一遭。
一名隊員額頭冒汗,囁嚅著解釋:「爵爺息怒!是……是那兩位姑娘說,她們是您帶回來的,要、要服侍您沐浴擦洗,屬下們以為……以為這是爵爺的房中樂趣,不、不敢阻攔……」
他們確實沒想那麼多。
顧洲遠年輕有為,身份尊貴,帶回來兩個美艷胡姬,在他們這些粗漢子看來,收用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人家「自己人」要進去服侍,他們這些做護衛的,哪敢攔著?
壞了爵爺的「雅興」怎麼辦?
誰能想到爵爺反應會這麼大?
顧洲遠冷聲道:「她們是突厥左王送來的人,是敵是友尚且不明,若她們懷揣利刃,欲行不軌,我放鬆之下,如何能抵抗?」
兩名護衛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光想著那是爵爺「帶回來的女人」,卻忘了她們真正的來歷和潛在的危險。
被顧洲遠一點醒,頓時後怕不已。
「屬下愚鈍!屬下該死!請爵爺責罰!」
兩人連聲認錯。
這時,聞訊趕來的孫阿福也急匆匆進了院子。
他臉色一沉,扯著嗓子罵道:「我們警衛連到底是幹什麼的?爵爺的安危是第一等的大事!」
「那兩個女人是今天才來的,你們竟敢如此鬆懈?若是爵爺有個閃失,我們全都百死莫贖!」
罵完手下兄弟,孫阿福轉身對顧洲遠躬身請罪:「爵爺,是我們疏忽大意了,出了這等紕漏,請少爺重罰!」
顧洲遠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平靜:「都起來吧。」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兩個護衛的疏忽,也反映出他們這一行人進入京城後,剛適應複雜環境不可避免產生的心態鬆懈。
他揮揮手,讓那兩個嚇得夠嗆的護衛先退到一邊。
對孫阿福沉聲道:「阿福,這裡不是大同村,不是咱們可以完全放鬆警惕的自家地盤,京城之行看似一切順利,實則危機四伏。」
他目光掃過聞聲趕來的其他警衛連兄弟,語氣凝重:「你們要記住,在這裡,除了咱們自己從村裡帶出來的兄弟,誰都不能完全信任。」
「那兩個胡女,是突厥的眼線,這府裡的管家僕役,也是……」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未盡之言
孫阿福和警衛連眾人心頭都是一凜,之前因顧洲遠聖眷正隆、接連辦成大事而有些飄然的心態,瞬間被這盆冷水澆醒。
是啊,爵爺說得對,這京城,是虎狼窩。
隻有大同村出來的兄弟才能信任。
「爵爺教訓的是。」
「是屬下們得意忘形,放鬆警惕了。」
眾人點頭應道,臉上都露出了愧色和警醒。
顧洲遠頷首:「加強警戒,尤其是內院,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
「那兩個女人,她們的飲食起居,可以照常供應,但需嚴密監控。」
「是!」
「還有,」顧洲遠想起一事,「最近可有收到大同村的來信?」
孫阿福搖頭:「回少爺,還沒有,算算日子,上次通信已是十日前了。」
顧洲遠眉頭微蹙。
雖說也沒啥大事,但半月沒有音訊,還是讓他有些挂念。
村裡的莊稼長得如何了?鄉親們可還安好?阿奶、老娘她們身體怎麼樣?
「信鴿那邊,安排專人十二時辰輪流守著,一有消息,立刻報我。」他吩咐道。
「另外,下次送物資回村時,多帶些京城的稀罕玩意兒和常用藥材回去。」
「屬下記下了。」孫阿福躬身應道。
警衛連眾人聽到「大同村」之時,心中一陣激蕩。
他們也想家了。
爵爺心裡惦記著老家,而他們,是爵爺在京中最可靠的力量。
府裡這些「外人」,無論是皇帝派來的,還是突厥送來的,都不可信。
爵爺能依靠的,隻有他們這幫從血火裡一起走出來的兄弟,他們之前,確實是有些鬆懈了。
「都下去吧,各司其職,打起精神來。」顧洲遠揮揮手。
眾人肅然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各自回到崗位,眼神和步伐都與之前不同,多了十二分的警惕與專註。
顧洲遠換好乾爽衣物,走出浴房。
夜裡的涼風拂面,讓他頭腦更加清醒。
他獨自站在庭院中,望著京城上空那被燈火映得微紅的夜空,眼神深邃。
左右皆是眼線,內外皆有隱患。
他真的挺不喜歡這繁華的京城的。
此時,被趕回偏廂房的兩個胡姬,正相對無言,臉色沮喪。
哈雅坐在床邊,絞著手指,低聲道:「萊拉,這可怎麼辦?顧大人好像……很生氣,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萊拉也秀眉緊蹙,她們受過嚴苛的訓練,學習如何察言觀色,如何取悅男人,如何利用自身的優勢。
她們對自己的容貌身段有信心,也對所學的技巧有信心。
可誰能想到,第一次「實戰」,就碰了這麼大的釘子?
顧洲遠的反應,完全不在她們的預案之內。
「不是說男人在沐浴時,最易動情麼,怎麼顧大人會這麼生氣啊?」萊拉苦惱地揉了揉額角。
她們理論知識豐富,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面對這種突髮狀況,確實有些手足無措。
哈雅咬著嘴唇:「左王殿下讓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接近顧大人,獲取他的信任,儘快成為他枕邊人,可現在我們連近身都難……」
萊拉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倔強:「不急,哈雅,我們不能急。」
「顧大人和那些尋常的南人官員不一樣,他更警惕,也更特別。」
「也許,他隻是不喜歡在沐浴時被人打擾,或者今天心情不好。」
她努力尋找著合理的解釋,給自己和同伴打氣:
「我們還有機會,既然他收下我們,還將我們留在府裡,那就說明他還是看上我們的。」
「我們要做的是慢慢尋找機會,找到他真正的喜好,男人,總有弱點的。」
哈雅點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志:「嗯,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放棄,左王交代的任務,一定要完成。」
兩個年輕嬌媚的胡女,在異國他鄉的深宅裡,懷揣著任務與不安,開始了她們前途未蔔的「潛伏」。
而她們的目標,那個看似散漫隨意、實則心細如髮、警惕性極高的年輕縣伯,此刻正將目光投向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