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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 章 前方戰報

  數日後,淮江郡城,郡守衙署。

  前些日子的大雪還沒完全融化,從昨日淩晨開始,鵝毛大雪又紛紛揚揚地飄落,將庭院內的青松壓彎了枝椏。

  衙署正堂內,炭盆燒得正旺,驅散著嚴冬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郡丞侯靖川與郡守何清源相對而坐,中間攤開著一幅淮江郡的輿圖。

  圖上,幾個靠近邊境的鄉鎮被硃筆圈出,墨跡未乾。

  「何大人,」侯靖川指著其中一個被圈出的點,眉頭緊鎖,「北面的平陸、安固二鎮,受災最重,存糧恐難支撐到開春。」

  「下官之意,是否可從郡倉先調撥一部分粟米,以解燃眉之急?隻是這運輸路途被大雪所阻,需得徵調民夫清雪開路,耗費頗巨……」

  吳郡守撫著額下短須,沉吟道:「靖川所慮甚是,民以食為天,餓殍遍野非朝廷之福,亦非我等為官之本。」

  「隻是郡倉存糧亦非無限,需得精打細算……這清雪開路之耗費,唉,隻能從別處節流了。」

  兩人正商討著如何將這有限的賑災糧發揮最大效用,如何平衡各方需求,如何在朝廷援手到來前穩住局勢。

  突然——

  「報——!!!」

  一聲凄厲、驚慌到變調的呼喊,伴隨著雜亂急促、踏碎庭院積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撕裂了堂內的寧靜!

  衙署厚重的布簾被「嘩啦」一下撞開,一股凜冽的寒氣夾雜著雪沫瞬間湧入,吹得炭盆的火苗劇烈搖曳。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他渾身覆蓋著凍結的冰雪泥濘,甲胄破損。

  臉上是長途奔亡後的灰敗與無法掩飾的恐懼,嘴唇凍得發紫,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

  「郡守大人!郡丞大人!不……不好了!」

  斥候幾乎是癱跪在地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疲憊而顫抖得不成樣子,「延豐縣……延豐縣三天前……遭大批突厥騎兵突襲,城……城……城破了啊——!」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哭喊著吼出來的,帶著血淚般的絕望。

  「什麼?!」

  何郡守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身前的案幾被他驟然發力帶得「哐當」一晃,上面的茶盞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瞳孔因震驚而急劇收縮。

  侯靖川也是心頭如遭重鎚,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握著輿圖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急聲追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具體情況如何?守軍呢?百姓怎麼樣了?!」

  那斥候涕淚橫流,以頭搶地,泣不成聲:「守軍……守軍的兄弟們……大多……大多都戰死了!」

  「突厥人如狼似虎,攻破縣城後,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官倉、所有大戶、商鋪……所有能找到的糧食和財物,都被他們搶掠一空!」

  「他們還……還擄走了一批青壯和婦女……臨走時,放了一把大火……嗚嗚……如今延豐縣……已是一片焦土,屍橫遍野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紮在堂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延豐縣,淮江郡北面的門戶,竟在短短數日之內,被洗劫一空,化為白地!

  這不再是往常那些小股騎兵的邊境摩擦,搶點東西就跑,而是一次蓄謀已久、手段如此酷烈、旨在毀滅的大規模掠襲!

  整個郡守府正堂,如同被數九寒天的冰水徹底澆透,陷入一片死寂。

  隻剩下斥候壓抑不住的嗚咽和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一直侍立在侯靖川身後的侯嶽,聽到這如同地獄傳來的慘狀,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拳頭瞬間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他年輕的臉龐上血色盡褪,蒼白如紙,兇膛劇烈起伏著。

  書本上讀到的「邊患」、「烽火」,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血腥地呈現在他面前,化作了焦土、屍骸和同胞的哭嚎。

  戰爭的殘酷與邊民的無邊苦難,如同一幅血色畫卷,在他腦海中轟然展開。

  「混賬!這幫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何郡守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悲憤中回過神來,一拳狠狠砸在案幾上,實木的桌面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目眥欲裂,眼中布滿了血絲,兇膛因暴怒而劇烈起伏。

  但他深知,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

  他強迫自己以莫大的意志力冷靜下來,聲音因極力剋制而帶著金屬般的顫音,厲聲下達一連串命令:

  「快!立刻派出所有能動用的斥候遊騎!給本官探明這股突厥主力的確切動向、兵力多寡!他們要往哪裡去?!是否還有其他目標?!」

  「傳令!四門緊閉,全城戒嚴!所有守軍即刻上城防禦,弓弩、滾木、擂石,全都給我搬到城頭上去!」

  「徵調城內所有民壯,協助守城,搬運守城器械!快!動作都快一點!」

  一時間,衙署內外腳步聲、傳令聲、甲胄碰撞聲響成一片,恐慌與緊張的氣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就在這一片忙亂之中,侯靖川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他的聲音相較於吳郡守的激昂,顯得異常沉靜,卻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郡守大人,請暫息雷霆之怒。」

  「下官以為,突厥此番入寇,蓋因草原遭受百年不遇之白災,牲畜斃亡無數,其內部生存堪憂,人心浮動。」

  「他們此舉,首要目的恐仍在於劫掠物資,以解燃眉之急,並借外部劫掠轉移內部矛盾。」

  「我淮江郡城城高池深,守軍齊整,絕非延豐小縣可比。」

  「突厥騎兵雖悍,卻缺乏攻堅重械,若其主將不昏聵,當知強攻郡城必會付出慘重代價,與其攻堅損耗兵力,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輿圖上那些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邊境鄉鎮,聲音愈發沉重:

  「不如轉向防禦薄弱、同樣囤有些許糧草的周邊鄉鎮村落。」

  「因此,我等在固守郡城的同時,是否也應立刻通傳北面諸鎮,令其緊急疏散百姓,堅壁清野,儘可能將損失降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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