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別把崽子氣狠了
臨近年關,街道日漸熱鬧。
不少人進城置辦年貨。
街道熙攘,雜貨郎挑著沉甸甸的擔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扯著嗓音吆喝。
嗓音又長又亮。
「艾草香包,避邪——」
「江米條,芝麻糖,崩脆酥香——」
「收——破爛嘞~」
榮國公府外,有婆子急匆匆而至,看了眼氣派的府門,拾級而上。
「老身是貴府世子夫人娘家來的,勞煩小哥通傳一聲,就說是娘家的胡婆子來了。」
不過多時,消息傳到才用了早膳的明蘊這邊。
映荷從外頭跑疾步入內。
「娘子,胡婆子來了,說是老太太病了。」
明蘊哪還顧得上旁的,急急起身。
「讓人備馬。」
她看了允安一眼。
不打算帶。
允安太小,傳染了病氣可不好。
戚清徽適時出聲:「放心去吧,他跟著我。」
明蘊:……
跟著你,才更不放心吧。
你帶孩子,還不如榮國公夫人。
不過,的確得讓戚清徽多帶帶,熟能生巧,孩子也不是她一個人能生出來的。
明蘊:「允安。」
允安憂心曾外祖母,聽到明蘊喚,下意識應:「欸。」
「別惹你爹爹生氣。」
允安微蹙起眉頭。
他這般乖巧,知禮守矩的,斷不會胡鬧。稚嫩的心思想不明白,娘親何故這般說這話。
明蘊也不在意他的答覆,目光轉向戚清徽。
「注意分寸,別把崽子氣狠了。」
嗯,顯然方才是為這句話做的鋪墊。明蘊叮囑的至始至終隻有戚清徽。
戚清徽:……
他懂。
允安若是哭了,他……著實哄不好。
明蘊這才轉身朝外走,步履未停,聲音清晰地吩咐下去。
「派人去二少夫人那邊遞個話,今兒我不過去了。她若有哪兒不明白的,且先記下,等我回來再說。」
她腳步未停,又添幾句。
「各房新衣……催著些府上綉娘,臘月二十前務必完工。」
「命管家逐一去瞧府上各檐角的風鈴可有破損……」
話音一頓。
「罷了,回頭全掛上新的,聲音清越,過年才喜慶。」
等出了榮國公府,胡婆子便迎了上來。
明蘊:「上馬車說。」
待車輪滾動,往明府去時。
胡婆子細細道:「老太太昨兒夜裡見了風,燒得厲害。連夜請了大夫,開了葯,折騰一晚上……」
明蘊細細聽著,得知燒退下後稍稍安心。
「祖母入冬常吃的人蔘可有嫌苦斷過?」
「一直吃著。老太太起得早,老爺晨起早朝都要來請安用飯的,盯著老太太吃了才成。」
明蘊:「孝子。」
胡婆子:……
明蘊:「沒陰陽怪氣,真誇他。」
胡婆子:……
去明府的路有些路程。
明蘊想到了什麼,看向一旁煮茶的映荷。
「昨兒……」
映荷溫聲看來。
明蘊不動聲色:「那餛飩好吃嗎?」
「我瞧著你和送餛飩的廚子相談甚歡。」
映荷忙道:「味道是不錯。」
她不蠢,裡頭的夥計和廚子,顯然認識霽一,甚至當著她的面喊了頭兒。
映荷就猜測是自己人。不過她不問,也不瞎打聽。
做好分內之事就行。
可明蘊提及,自然要稟報的。
「那廚子是向我打聽霽五。問她可能照顧好小公子。」
「奴婢便告知,霽五從來小公子跟前伺候起,就不曾手忙腳亂,連穿衣束髮都嫻熟得很。」
說到這,映荷沉默。
明蘊:「怎麼?」
映荷說得艱難。
「他告訴我,他也能。畢竟幹他們這一行的,入門頭一樁練的就是膽量。被扔去亂葬崗與死人同住三月,日子久了無事可做,便給屍身扒衣服又給換上,權當消遣,還能幫著束髮梳頭。」
明蘊:???
他們這些暗衛好冒昧。
映荷:「他又打聽,霽五可有盡心。私下可曾抱怨,想出去打打殺殺。」
是的,霽九很擔心,霽五想回歸暗衛行列。
那他怎麼取而代之。
「奴婢自然如實告知,沒有。」
霽九為此狠鬆了口氣。
可得知!霽五是明蘊身邊的,分量極重,又照顧小公子,不看暗衛排行的話,差不多能和爺身邊伺候的頭兒霽一平起平坐後,
霽九大為震撼。
霽九酸了。
他想取代暗衛霽五,果然是太淺薄了。
他應該……
映荷:「他請示,也想來娘子身邊伺候。」
「問我們缺不缺人手。」
明蘊:……
————
明府,靜壽堂。
葯香味濃郁。
時不時伴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明蘊來時,明老太太正半靠著軟榻,由奴婢伺候著喝粥。
上了年紀,又病了這一場,面色蠟黃裡透著蒼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筋骨般倚在那。
她絮絮叨叨地念著。
「這天兒愈發冷了,卓哥兒在書院苦讀,身子骨本就單薄,可別忘了給他備件厚實的大氅送去。」
「昱哥兒在戚家學堂,也不知用不用功。從前人在跟前嫌他吵鬧,如今瞧不見了,又實在想得慌……」
她還要往下說,一道聲音從外頭清淩淩地截了進來。
「既是病了,就好好歇著。」
明蘊從門外走進來,裙裾拂過門檻,帶進一陣微寒的風。
屋內伺候的僕婦紛紛垂首請安。
明蘊徑直上前,接過那半碗溫粥,在榻邊坐下。
「操勞什麼?」
明老太太沒料到她突然出現,怔了怔:「蘊姐兒?」
視線往後一掠,瞧見了縮在門邊的胡婆子,頓時惱了:「我說怎麼半晌尋不見你。不過是場小病,你驚動她作甚?我又不是要死了。」
明蘊試了試她額溫,果然不燙了:「吼人倒是中氣十足。」
她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
「莫怪她,是我出嫁前叮囑的。您這邊若有任何事,必須即刻告知我。」
明蘊沒好氣:「怎麼,當我嫁出去,就不是您的孫女,是那沒良心的別家婦了?」
這一張嘴。
明老太太:「這不是怕你忙。」
「你父親前陣子也病了,我不也沒告訴你?」
明蘊:「那真不用告知。」
「誰在意他死活?」
明老太太:……
她笑了笑。
「好,眼下這個家裡,我家蘊姐兒在意祖母一個就夠了。」
她打起精神。
「快同我說說,這些日子可好?」
「好,前陣子冬獵,我還叫上阿弟了,他也極好。」
「是嗎?」
「昱哥兒倒是沾你的光了。」
明家是沒有資格去的。
明老太太:「我這老太婆倒沒見識過那等盛況,想必放眼望去都是些貴人。」
明蘊用帕子輕柔擦了擦她的嘴角眸光微閃。
她淡淡道:「炭火氣重,老太太需靜養,人多了反倒悶著。都出去候著吧。」
眾人齊齊應:「是。」
待人都離開後。
「是遇見了貴人。」
明蘊很直接:「比如……靜妃。」
明蘊:「祖母不妨和我談談她吧,孫女想,您應該知曉我想聽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