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退婚後,不小心懷了權臣的崽

第331章 怎麼還能乖成這樣啊。

  明蘊沒有在書房停留太久。

  待天色漸沉,瞻園內四處點起了燈。

  廊下的燈籠輕輕晃著,光暈一圈一圈漾開,落在青石闆上,落在雕花窗欞上,最後漏進屋裡,落在那蜷在貴妃椅上的人身上。

  明蘊靠在椅中,闔著眼小憩。

  光線昏黃,軟軟地鋪在她眉眼間,將那幾分倦意也染得溫婉了幾分。

  允安屋裡的貴妃椅有些小。

  她蜷著身子,勉強夠用。膝彎搭在椅沿上,腳踝微微懸空,足尖偶爾輕輕點一下地,椅子便跟著晃一晃。

  一旁的小幾上,靜靜放著盞螃蟹樣式的花燈。燭火在肚子裡輕輕跳著,把蟹殼照得透亮。

  「娘子。」

  映荷放輕腳步過來,在貴妃椅旁站定。

  「晚膳都擺好了,您看是現在用,還是再等會兒?」

  明蘊掀開眼皮。

  那雙眼還有些惺忪,眨了兩下,才慢慢聚起光來。

  「這間屋子,平素除了打掃,不許人進來。」

  「裡頭的物件,原先擺在哪,打掃完還擺回哪。一處都不許挪動。」

  映荷應道:「是,婢子親自收拾,不讓旁人粘手。」

  明蘊起身,準備朝外走。

  步子邁出去,又頓住。

  目光落在書案下那一排抽屜。半開半掩著,沒有合攏。

  她伸手要關。

  手指剛觸到抽屜邊緣,卻微微一頓。

  裡頭有東西。

  細細碎碎的,在她輕輕一碰之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麼在滾動。

  不對勁。

  明蘊不推反拉。

  抽屜滑出來。燭光湧進去的瞬間,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滿滿一抽屜的糖。

  絹紙包的,金箔紙包的,油紙裹著的,五色斑斕,像一捧碎掉的琉璃。

  小娃娃的案桌本就小,抽屜也小,襯得那些糖格外多,快要溢出來了。

  明蘊愣住。

  她就那麼站著,手還扶在抽屜邊上,像是一尊玉瓷的雕像。

  映荷也怔住了,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這……」

  小公子與娘子一般,手裡有了糖是斷然留不住的,從來當日便吃盡了。

  怎麼會……

  明蘊垂眸望著那些糖。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明滅不定。

  許久……

  「喚霽五來。」

  霽五如今貼身照顧明蘊,很快過來。

  明蘊問:「怎麼回事?」

  霽五恭敬道:「除了夫人您給的,霽二十八孝敬上來的,每日爺給小公子的糖……」

  她又頓住,像是在斟酌言辭,末了隻輕聲道:「小公子從上個月起,便不吃了。」

  明蘊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這是小公子給娘子您存的。」

  話落,滿室俱寂。

  明蘊沒有動,燭光將眉眼間的那一抹怔忡照得無處可藏。

  她知道允安要走,於是把糖省下來,一顆一顆都塞進他手裡。

  允安吃了,甜意化在舌尖,可他心裡清楚。

  他留不長久。

  於是他學著她,把後來的糖都存起來。

  一顆,兩顆。

  存到一整個抽屜裝不下。

  卻……沒來得及和她說。

  明蘊撿起一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甜的。

  可她嘗著,不知怎的,竟是苦的。

  這崽子,軟軟小小的……

  怎麼還能乖成這樣啊。

  其餘的糖,她沒有碰。全取回屋,裝在先前裝雲霧芽的琉璃罐裡。

  那罐子在光線下本就剔透瑩潤,眼下裝了各色的糖,愈發被映得流光溢彩。

  ————

  夜色如墨,明蘊正用著晚膳,外頭忽然躥進來一個人。

  戚錦姝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裙角帶起一陣風,不等通傳,一屁股坐到明蘊對面。

  「映荷,給我盛飯。」

  戚錦姝掃了一眼菜色。

  「倒是豐盛,都是我愛吃的。」

  明蘊擱下筷箸淡淡瞥她:「你怎麼來了?」

  戚錦姝:「不想見我?」

  「嘿,我偏來,我不止今日來,明日還來,我膈應死你。」

  明蘊:……

  懶得拆穿,是怕她這邊冷清,故意來的。

  戚錦姝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我去崇安伯爵府了,你知道吧。」

  「說起來你可能都不信,我才把裝著腦袋的盒子甩到崇安伯臉上,後腳……」

  沒等她說完。

  明蘊:「怎麼,儲君派人去滅口了?」

  戚錦姝一噎。

  她瞪著明蘊,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東宮的人,倒是狂得很,連裝都懶得裝了。拿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要挾,當著我的面,逼著崇安伯寫下認罪書。樁樁件件,全攬在崇安伯府身上,末了還按了手印。」

  孩子?

  崇安伯府的血脈,流落在外的遍地都是,不差這一個。

  可太子妃肚子裡的,非同一般。

  若是男嬰,那可是皇太孫。

  「崇安伯心裡也清楚,闔府逃不過這一劫。要麼等著朝廷定罪入獄。可一旦入了獄,還沒等誅九族,那些求子不成,身份不低的權貴,頭一個饒不了他。牢獄裡頭,有的是法子讓他把骨頭一根一根吐出來。」

  「還不如現在赴死。」

  「至少痛快。」

  戚錦姝告訴明蘊:「崇安伯自己抹了脖子,血濺當場,那血噴得老高,濺了我一裙擺。府上那些人……嚇得四處亂竄,哭爹喊娘的,全被東宮的人一刀斃了命。」

  哪裡還是伯爵府,分明是墳墓堆了。

  「我看的也很痛快。」

  不過……

  有一說一。

  戚錦姝:「這世間哪有那麼多沒有禮義廉恥的畜生?還全齊聚在了崇安伯府?隻要有張榻,就能肆意苟且。楊家一半的女眷,八成也是被用了如意香,迷了心智。」

  明蘊淡淡:「迷了心智是真,可腦子還是自己的。」

  「戚鳶也中了如意香,可她照樣不願做妾,不任他們拿捏。」

  明蘊:「這些時日,霽二十八一直盯著楊家,楊家沒再出現如意香。可那些出嫁的楊家女,還是會回府伺候父兄。那些被騙的女眷,早被富貴迷了眼,府上的夫人媳婦,最後又何嘗不是心甘情願躺上了那張榻。」

  「她們但凡有一分清醒時,自會拼了命想要逃離,可她們可曾報官?可曾向外頭遞過半句口信?可曾護住底下子女?」

  「畜生該死,可心甘情願當畜生的榻上客,也不無辜。」

  隻要明蘊不是罵她。

  戚錦姝都覺得很動聽。

  她甚至單方面和明蘊惺惺相惜。

  這些話,真的合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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