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擡起眼，對上江逐嶽的目光。

　　夜色深沉，對方深邃的眼眸在陰影下看不真切。

　　但夏如棠能感覺到他微微頷首的動作。

　　夏如棠也禮尚往來的點頭示意。

　　「既然沒事，就立刻回營地休息。」

　　「是，教官。」

　　三人同時應道。

　　聲音恢復了軍人的乾脆。

　　江逐嶽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將手電筒光柱調整為散射模式後，為她們照亮返回營地的路。

　　直到三人的身影安全地沒入帳篷之間，江逐嶽才收回目光。

　　他彎腰隨手摺下一根較粗的樹枝，挑起那條無頭的蛇屍。

　　跟著他一塊趕來的謝敬忙不疊開口，「頭兒，等等。」

　　「別扔。「

　　「咱加個餐唄？」

　　江逐嶽瞥他，「不怕死？」

　　謝敬笑的眉眼彎彎，「哈，短蝮蛇身體無毒，別跟我說頭兒你不知道？」

　　「剛剛那壓縮餅乾哽得我快背過氣了。」

　　「再說了，這長夜漫漫的，吃個夜宵多好？」

　　謝敬說著就擡手，強行接過他手裡的木棍。

　　謝敬挑著蛇就往營地走。

　　江逐嶽站在原地，又四處巡視了一圈。

　　確認再無異常後，才轉身回了營地。

　　篝火噼啪作響。

　　跳躍的火光在謝敬的眉眼間投下晃動的陰影。

　　聽到腳步聲後謝敬微微側頭，「回來啦？」

　　江逐嶽在火堆旁坐下，「恩。」

　　江逐嶽隨手撿起地上的枯枝往火堆裡扔，「通知下去，女兵如有需要起夜的，必須派人護送。」

　　「避免剛才的事故再次發生。」

　　「明白。」

　　謝敬朝著對面的士兵揚了揚下巴。

　　對方默默起身，立馬將話傳達給女兵那邊的守夜士兵。

　　這時，一股奇異的肉香混著柴火的煙氣瀰漫開來。

　　江逐嶽視線上移。

　　那條短尾蝮蛇已被利落的剝掉皮，蛇身被一根削尖的樹枝貫穿，此刻正懸在火焰上方。

　　「挺麻利。」

　　謝敬正熟練地翻轉樹枝，「這種機遇可遇不可求。」

　　「烤蛇肉，想想都流口水吶。」

　　蛇肉在高溫下微微捲曲，表面滲出細密的油光。

　　謝敬吸了吸鼻子，有些著迷的眯了眯眼，「恩，好香。」

　　江逐嶽低頭用枯枝撥了撥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些。

　　「頭兒。」

　　他眯著眼盯著眼前蛇肉，話卻是對著江逐嶽說的。

　　「那個叫夏如棠的女兵。」

　　他聲音壓得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謝敬頓了頓，鬆開串著蛇肉的樹枝。

　　他轉過身，擡起手，用兩根手指模仿了一個迅疾下壓的動作。

　　「就那兩下，又快又準又狠。」

　　「我瞧得真真的，第一下，砸得那叫一個乾脆，那蛇當時就給砸蒙了。」

　　「第二下，要不是你的子彈快那麼零點幾秒，她那木棍指定又朝著那蛇腦袋招呼上去了。」

　　火焰舔舐著蛇肉，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

　　謝敬繼續翻動著手裡的烤蛇串。

　　嘴裡嘖嘖稱奇，「嘖，那反應，快得驚人。」

　　「咱們隊裡那些菜鳥，遇上這種突髮狀況，一個個不嚇得手抖就算好的。」

　　「可她倒好，不退反進。「

　　「下手一點都不帶猶豫的，絲毫不拖泥帶水。」

　　「你瞧瞧同行的那個女兵，媽呀，哭的梨花帶雨的。」

　　謝敬擡起眼，目光越過跳躍的火光，落在江逐嶽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這，可真不像是個新兵蛋子該有的反應。」

　　江逐嶽沉默地聽著，視線落在篝火躍動的焰心。

　　橘紅色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眸子裡明明滅滅。

　　謝敬轉頭看他，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周圍隻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蛇肉被炙烤的細微聲響。

　　謝敬見他沒反應，也不在意。

　　自顧自地下了結論，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是個好苗子。」

　　謝敬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湊了過去，「頭兒，你說，這一年期限就要到了，咱要不要給政委拐個好苗子回去？」

　　「反正我們隻答應了來這一年，到了時間我們都得走。」

　　「既然好不容易有這樣的苗子，咱不如讓政委使使勁兒，給掐回去。」

　　「我聽說咱們部隊，明年開年之後，也會新增女兵，都已經批下來了，政委他們正在準備前期籌備呢。」

　　江逐嶽就跟沒聽見似得。

　　隻垂眸用枯枝一下又一下的撥弄火堆。

　　謝敬見狀又往前湊了湊，火光照亮他半邊臉，「其……」

　　謝敬話還沒說，就被人抵著腦袋推開了。

　　謝敬也不惱，隻嘖了一聲。

　　「其實，這姑娘，我老早就聽說了。」

　　「新兵剛到連隊，我就聽說過她了。」

　　謝敬環視了一圈男兵的帳篷方向，「我覺得，你可以試試看。」

　　「你這張臉，到哪兒都管用，更何況女兵。」

　　「一個個見了你都走不動道。」

　　「我不開玩笑，就剛剛那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兵，一天之內讓你救了兩次，百分百的芳心暗許。」

　　「所以啊，頭兒，我覺得要不你親自出手試試看？」

　　江逐嶽連睜眼都沒暼他一下。

　　他直接伸手，將那蛇串取下來，指尖在滾燙的肉塊上輕輕一點。

　　謝敬驚呼，「燙！」

　　江逐嶽單手抽出腰間匕首，用刀尖挑起蛇肉，撕下一塊後，就將蛇串交還給謝敬。

　　謝敬一愣，隨即接了過來，「你這人……」

　　「跟你說正事兒呢，著急吃什麼肉啊？」

　　「她的事，不急。」

　　江逐嶽重新將目光投向跳動的火焰。

　　「特戰隊的門檻，不是靠一兩次臨場反應就能跨進來的。」

　　謝敬沉吟，「可這苗子……」

　　「苗子再好，也得經過淬火。」

　　江逐嶽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下個月還有野外生存，她要是能拿下第一名，再談其他。」

　　謝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撕下一塊蛇肉塞進嘴裡，燙得他直呵氣，「說得也是。」

　　「不過頭兒，我敢打賭，這姑娘絕對能給你驚喜。」

　　江逐嶽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篝火。

　　一行人休整一夜之後，隊伍沿著山脊線沉默的行進。

　　沉重的呼吸聲腳步聲此起彼伏。

　　此次野外拉練，需要橫向跨越兩座山，然後圍著山腳走回營地。

　　路線是早就規劃好的，但真正走起來，才知道地圖上那條纖細的曲線，意味著怎樣的汗水與艱辛。

　　不少女兵駐足，遠遠看去，還能看道來時第一座山模糊的輪廓。

　　領隊教官再一次叮囑，「下山的路較上山時相對更險峻，大家注意腳下。」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在山林裡響起。

　　「出發。」

　　其實所謂的路，其實更像是雨水沖刷出來的陡峭溝壑，布滿了鬆動的碎石。

　　一側是堅硬的岩壁。

　　另一側則被茂密灌木和深草掩蓋住。

　　隊伍排成一列長蛇，緩慢的往山下挪動。

　　女兵們個個都全神貫注地盯著腳下，生怕一步踏錯。

　　畢竟昨天有名女兵差點就跌下山崖了。

　　那驚險的一幕還猶在眼前。

　　再者就是她們今天聽說昨晚有人踩到蛇了。

　　她們光聽著都嚇白了臉。

　　畢竟大多數的人都害怕蛇。

　　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女兵們跟地上有錢撿一樣的埋頭走路時。

　　前方路邊猛地竄出一條蛇。

　　那蛇顏色與枯葉相近。

　　動作極快，倏地從一塊石頭下竄出，扭動著細長的身子橫過狹窄的小徑。

　　「啊！！」

　　「蛇！」

　　「啊啊啊啊！」

　　「救命！！」

　　女兵們驚叫聲尖銳地劃破了山間的寂靜。

　　本就不算寬闊的路面，因為這突發事故，突然亂了起來。

　　一陣混亂的推搡和驚呼中，便有一個女兵一不小心，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偏移。

　　她驚恐地揮舞著手臂，而倒向的方向並非左側相對安全的山體。

　　而是右側那個枝葉茂密草叢！

　　眼看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出了路面。

　　夏如棠離得最近，幾乎就在那女兵身體傾斜的瞬間。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伸手抓住了那女兵背包的肩帶！

　　夏如棠手指死死摳進帆布裡，一股巨大的下墜力猛地傳來，拽得她一個趔趄。

　　夏如棠咬牙，低腰發力，腳跟死死抵住地面，準備將人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