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對不住,你當我死了吧
徐既明繼續烤火:「你信不信,他下地和你打一架,照樣能把你摁到地上。」
謝斯南武功極好,可在趙蘄這裡就不夠看了。
徐既明:「邊關那年,他帶兵追剿敵軍殘部,中了埋伏,身上被砍了三刀,最重的那道從肩膀劈到後腰,骨頭都能看見。」
「軍醫說,至少得躺一個月才能試著下地。」
謝斯南聞言點頭:「這事我知道,當初消息傳回京都,父皇派人送了上好的藥材過去。」
「路途遙遠,雖說送過去,怕是都要好了也用不著,可到底面子功夫,他一向做的好。」
徐既明:「你聽我說完。」
「結果呢,三天後,趙蘄就出現在操練場上。肩上纏著繃帶,血還往外滲,可他愣是站著,看著底下人跑操。」
趙家在邊關,不好直接聯繫京都,都是靠江南養病的徐既明傳信。
徐既明知道的,也要多些。
「五天,他開始騎馬。七天,他開始練刀。」
「那種人身體就是鐵打的,身強力壯。」
謝斯南:……
「怎麼沒聽你說。」
「我聽著都要覺得不嚴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趙蘄絲毫不在意這幾人議論他。
他隻是擡了擡眼皮。
「你們還不走嗎?」
「病人得靜養。」
謝斯南很快抓住重點。
這是學好了?
是的,他過來時,徐既明已坐著烤火了。
「父皇都走了,你火急火燎學什麼?」
謝斯南似笑非笑:「你不會學著給戚五看吧,想讓他憐惜你?」
徐既明:「可不是,旁的不學,專學那些柔柔弱弱的作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來調教勾欄裡頭的小倌呢。」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他在戚五面前,有過幾次臉?」
「那他學會了嗎?」
徐既明:「我覺得沒有,手上沒輕沒重的,但他挺有信心。」
趙蘄依舊躺著,絲毫不在意這些人怎麼說他。
戚清徽則蹙了蹙眉。
「趙蘄。」
戚清徽神色淡淡,睨他:「雖說我是小五的兄長,但看你這樣,真的過意不去。」
「可也不得不問一句。」
「小五平素都不搭理你,你……難不成還以為她要來探望不成?」
謝斯南:「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準備還挺充分。」
他還要再笑。
趙蘄:「來人。」
「七皇子待的時間夠久了,把他請出去,免得有不長眼的往雲岫跟前去。」
謝斯南笑不出聲了。
你有本事趕我,有本事趕戚清徽啊!
————
幾人一走,院子復歸寂靜,守衛依舊森嚴。
可戚錦姝一路行來,無人阻攔。甚至有人殷勤引路。
「五娘子,您慢著些,仔細腳下。」
戚錦姝充耳不聞,隻問:「醒了沒有?」
「不曾。」
趙蘄的親信跟在身側,眼珠子一轉,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將軍這回可是遭了大罪!五娘子您是沒瞧見,那刀險些就貫穿了兇膛。這可怎麼辦啊!」
戚錦姝不再多言,徑直推門而入。
屋內血腥氣與藥味交織,尚未散盡。身後親信貼心地替她合上門扉。
理由十分周全:「將軍見不得風。」
戚錦姝未起疑心。
她快步走到榻前,望著那張血色全無的臉。
「趙蘄。」
戚錦姝想碰他,卻不敢碰。
目光落在他兇膛上,那裡裹著厚厚的白布,隱約有血滲出來,洇出一小塊淡紅。
她麻木盯著那處,看了很久,一動不動。
她見過太多次白幡從將軍府門口擡出來,趙家婦人哭得肝腸寸斷。
她清楚,邊關兇險,這個男人註定要出生入死。
戚錦姝不想每日將心懸到嗓子眼,不想夜裡驚醒,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所以她一刀切了。
乾乾淨淨,利利落落。
私下裡,最好連面都別見。
可聽到他出事……涼意從指尖一路躥到心口。
這刀,是自己下的手。
可又如何切得透呢。
戚錦姝喃喃:「趙蘄。」
眼淚簌簌滾落,砸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顧不上擦,隻伸了手往被褥裡探,去夠他的手腕。
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時,她頓了一下。
然後握住。
脈象還在。
一下,兩下,跳得甚至挺穩。
可心還是懸著,戚錦姝這會兒人都是懵的。
「你要是敢死……」
話沒說完,手忽然被攥住了。
強勢地,不容掙脫地,稍一用力,戚錦姝整個人往前傾了傾,險些伏在他身上。
戚錦姝愣住,擡眸對上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
他正沉沉地望著她。
「傷是真的,但沒那麼嚴重。」
趙蘄開口,聲音沙啞:「騙皇宮的。」
那隻扣著她的手,仍沒鬆開。指尖沒忍住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戚錦姝理智回歸,察覺出多處不同尋常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神色卻已冷了下去。
「所以你方才……」
趙蘄看著她,沒躲。
「我承認,想讓你急,讓你慌,我好知道你在意我。」
「可你哭了。」
趙蘄:「我是混賬。」
戚錦姝:……
都不好意思罵了。
她盯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到底是心疼更多。
良久,戚錦姝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為什麼騙皇宮?」
「你不去邊關?」
她忽然想到什麼。
戚老太太不久前的話浮上心頭。
——等兩家謀的事終了後,好歹也負個責。
她當時滿腦子都是老太太知道她和趙蘄好過那檔子事,哪裡還顧得上細想。
可眼下……
「你們到底是什麼打算?籌謀什麼?」
她還要再問。
然後——
「算了,我怕聽了膽戰心驚。」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回去了。」
趙蘄虛弱地嘶了一聲。
「雖不緻命,可傷是真的。」
他眉頭微蹙,說著有點噁心的話:「我流了太多血,現在頭暈眼花,地下不了,好虛弱,好無助,連喝葯都沒有力氣。」
「我不想麻煩五娘子。」
「可這種情況……」
趙蘄又當又立:「不知五娘子可否可憐可憐我。」
葯就擱在幾案上。
徐既明說了,他病得厲害時,都是身邊人喂的。
戚錦姝面無表情掙了掙,沒掙動。
「要不,你鬆開我再說這話?」
趙蘄沒松。
戚錦姝看了一眼那濃稠的葯汁,到底念著他身子不適。
「不松我怎麼喂?」
趙蘄這才鬆開。
戚錦姝起身去端葯碗。
指尖才端起,就被燙得縮了一下。碗一歪,眼瞅著要往下掉。
千鈞一髮,榻上方才還虛弱得睜不開眼的人,猛地支起半個身子,穩穩接住。
接得太穩。
又急。
以至於沒輕沒重,力道沒收住。
咔的一聲,碗被他生生捏碎,葯汁濺了一手。
戚錦姝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他。
冷笑。
「呵。」
趙蘄沉默。
然後慢慢躺回去。
「對不住。」
他閉上眼睛。
「你當我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