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若要他死,他隻能跪著等
宅子不算狹小,可眾人皆在一個院落裡。
隔壁便是奶娘帶著允安睡,對面是榮國公夫人的住處,些許聲響便極易傳出去。
真要鬧出半點動靜……
戚清徽念及此,到底什麼都沒做。
他隻將人攬在懷中:「姨母可是找過我了。」
「她對著我劈頭蓋臉一頓痛罵,說我若是真心待你,何必去理會龍椅上那糟老頭子的百般刁難。竟半點不反抗,連髮妻兒子都不顧了。外頭都說我是無奈之舉,在她看來,我就是個偽君子,負心漢,爛透了心肝,見了縣主便移不開腳步。」
這還是戚清徽含蓄修改過的。
靜妃那種人,要麼冷冷不理人,罵人真的很臟。
偏偏戚清徽隻能老實站著聽訓。
戚清徽:「她污衊我。」
換成別人,明蘊早就陰陽怪氣,那人多管閑事了。
可那是靜妃!
是她唯一的娘家長輩。
這是給她鳴不平呢。
明蘊望著他,輕聲感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真羨慕你。」
「能被她頂著那張臉罵。」
戚清徽:……
罵他的……何止是靜妃。
明蘊用手戳了戳:「聽說賀瑤光也去找你了,是罵你去了?」
戚清徽:「她敢嗎?」
賀瑤光特地在那新修葺皇子府外侯著,逮著人倒是想罵,可對上戚清徽冷冰冰的眼神,狠話都不敢放。
明蘊唏噓:「賀瑤光……人挺好的。可惜姓賀。」
說起賀……
夫妻到底許久沒見了,眼下要說的話還不少。
戚清徽道:「鎮國公見你搬出了榮國公府,又遲遲不見我出面請你回府,便篤定我是順了聖意,打算棄你們母子不顧。」
「他倒是膽小,從不敢在我面前露面,見了我便處處避讓,卻偏偏篤定我不會為了你,再與他動手。」
也正因這般揣測,鎮國公如今連飯都吃得香甜,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抖擻,一派春風得意的模樣。
明蘊卻渾不在意,淡淡應道:「我聽霽五提了。」
「這不,霽九到現在還未回來。」
被她派了出去。
戚清徽指尖輕拂過她的發頂,語氣平淡無波:「又去砸賀家祠堂?」
明蘊擡眸,唇角噙著一抹淡冷的笑意:「我是那麼缺德的人嗎?」
戚清徽:「是。」
明蘊面無表情看著他。
戚清徽:「是。」
明蘊:……
她神色淡淡,語氣漫不經心:「我隻是讓霽九掘出一副棺木,直接擡去了他寢屋。他明日一睜眼便能瞧見,想必,該十分感念我的這份心意。」
戚清徽神色未動:「誰的棺木?」
明蘊輕描淡寫:「老鎮國公的。」
頓了頓,她語氣依舊閑散,字字卻戳中要害:「明日恰逢老鎮國公忌日。他滿心滿眼就這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在他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半點都不放在心上。既如此,鎮國公這個享盡了所有恩寵與好處的兒子,本該去生父身邊,好好儘儘孝道。」
明蘊纖纖玉手扶著戚清徽的腰身,總覺得又結實了不少。
「我真不是故意折騰老鎮國公才動他的墳。」
戚清徽:……
他不信。
可他接話。
「是,你不過是給他挪挪窩,算不得什麼。老人家泉下有知,想必也巴不得兒子儘早下去陪他。」
鎮國公敢鬧出聲嗎?
聖上敢對外公布戚清徽是雙生子的身份,他是帝王,可鎮國公是什麼?敢把那事擺上檯面嗎?
這場父子團聚過後,鎮國公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灰溜溜地將棺木重新下葬,半分風浪都掀不起來。
明蘊很滿意戚清徽的話。
明蘊:「總要讓他認清一個理。」
「她該怕的,不是你。是我。」
「我若要他死,他就隻能跪著等。」
戚清徽笑了笑。起身,走到桌邊,擡手點亮新的燭火,暖黃的光暈漸漸鋪滿屋內。
他側身看向榻上開放狠話的明蘊。
可……她長發散亂鋪陳,鬢邊碎發黏著細膩薄汗,唇瓣嫣紅,眼尾暈著淺淺媚色。
是被他剛剛逗弄的。
這陣子,戚清徽周旋於朝堂各方勢力,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更要在永慶帝面前虛與委蛇,處處作戲。帝王猜忌深重,他看著遊刃有餘,實則整日綳著神經。
早已身心俱疲。
唯一的慰藉,便是聽霽一稟報她與允安的近況。
本來不覺得有什麼。
可眼下,人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那些被皇權威壓、朝堂紛爭強行按捺的思念,後知後覺衝破所有桎梏,洶湧得讓他難以自持。
「明蘊。」
明蘊懶懶靠在榻上:「嗯?」
戚清徽目光掠過屋內,落在那尊被榮國公夫人強擺在此處的牌位上,放倒蓋住。
舒服了。
他動了動唇。
有些話,沒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我……很想你。」
明蘊微怔。
眼底的淺淺春色,盡數漾開。
就在這時,外頭腳步聲倏然逼近,房門當即被叩得輕響。
榮國公夫人的聲音隔著門闆撞進來,語氣又躁又惱:「怎麼還不點燈安歇?」
「我跟你說,方才做了個晦氣夢,竟聽見你公爹的聲音在屋外晃!」
「平日見不得半個人影,眼下倒好!不知道的還當他是託夢了來了!」
「後來活活把我氣醒了!」
明蘊心下門清。
分明是榮國公又偷偷潛進來了。
她瞥向戚清徽,隨手抓過件軟緞外衫裹緊,壓低聲音促他:「快去躲起來,別被發現了。」
戚清徽:……
他氣笑了,拉住明蘊的手腕。
「你是偷人嗎?」
明蘊當著他的面,把牌位扶起來。
戚清徽:……
嗯,他見不得光。
眼見明蘊轉身去開門,他隻得側身,快步隱到大屏風之後。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明蘊剛拉開門,榮國公夫人便沉著臉跨進來,張口就怨:「開門這麼磨蹭,成心慢待我是不是?」
她絮絮叨叨正要發作,視線掃過明蘊,納悶。
「你怎麼瞧著,像是被糟蹋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榮國公夫人,明蘊關了門,發現戚清徽的臉都黑了。
明蘊唏噓,幽幽:「你又被污衊了。」
戚清徽:「是啊,偏偏還沒真糟蹋上,你說氣不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