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又不是有了身子,肚子藏不住
傳話的婆子也知失了規矩分寸,聞言連忙斂聲。
映荷讓人走上前來:「什麼事?」
婆子琢磨著傳來的消息,隻覺似要天崩地裂,連氣兒都不敢喘勻,死死垂著腦袋不敢窺探主子神色。
「廣……廣平侯夫人來退婚了。」
此言猶如驚雷炸響。
明蘊雖知此事於戚清徽而言並非難事,卻未料他動作如此迅疾。
分明昨日方才會面,這才過去幾個時辰?
這般效率實在教人瞠目。
見明蘊久久無言,婆子隻當她是難過極了。
婆子道:「老爺命娘子速速過去,或許……還能挽回局面。」
話音才落,她聽到明蘊笑了一聲。
笑聲突兀卻輕快。
婆子:?
明蘊格外好說話:「成,我這就過去。」
她未作耽擱,亦不及妝點,便這般徑自前往。
待她抵達時,明老太太早已端坐堂中。
明岱宗沉著臉不語。
明老太太方寸已亂,對穩坐如山的廣平侯夫人,既不敢造次,隻得頻頻望向門外。
待那抹熟悉身影映入眼簾,當即霍然起身:「蘊姐兒。」
明蘊遞去個寬慰的眼色,挪著蓮步近前,向廣平侯夫人斂衽為禮。
「夫人安好。」
廣平侯夫人目光實在複雜。
見明蘊仍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模樣,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倦意。
眼角眉梢的疲態再難遮掩。
她嗓音無力。
「並非是我不喜你,實在是你家如今這般光景……?我要考慮的太多,權衡再三,也隻能對不住你了。」
「這件事是……徐家理虧,且放心,不會傷你名聲。」
「退婚書已交予令尊。」
「從今往後,兩姓嫁娶各不相幹。」
說完,她起身,不欲再留。
「話已至此,我這就回去了。」
明岱宗豈能甘心?
眼瞅著廣平侯夫人跨出門檻,他沉著臉斥明蘊。
「平時不是能說會道的?眼下怎麼成啞巴了?還不快追上去。」
「你罵她作甚!」
明老太太兇中怒火再難壓制,抄起茶盞便朝明岱宗腳下摜去。
「這件事終究是你我失了計較!誰知道廣平侯夫人會在意成這樣?」
「好好的婚事這就沒了,蘊姐兒隻會比你我更難受。」
「那柳氏……那柳氏當真是死了,也不讓明家好過啊!」
明岱宗何嘗不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辦喪……
然喪儀不得不辦,他身為禮部尚書,豈有正室亡故卻不舉哀之理?
明老太太想想就心酸:「我好好的蘊姐兒,全京都哪家娘子比她有本事?明家幫不上忙也就算了,竟還成了她的絆腳石拖累了。」
明岱宗還哪裡敢說話?
這廂,廣平侯夫人步履匆匆,方轉過假山時,便聞明蘊語聲自身後響起。
「夫人且慢。」
明蘊溫聲:「我送夫人出府。」
廣平侯夫人足下一滯,唇邊雖凝著笑影,眸中卻寒潭深鎖。她執帕拭了拭額角,與明蘊並肩朝外行去。
眼下既無閑雜耳目,又早摸清彼此底細,倒無需再虛與委蛇。
「真是好手段。」
明蘊含笑:「夫人謬讚。」
廣平侯夫人心口堵著火,眼下戚清徽給帶她的惶恐稍退了,心口也冒出對明蘊的惱意。
「婚也退了,如你願了。」
「不過說起來,徐家沒虧待你吧。可你轉頭就和那位好上了,打的我措手不及。這手段倒是讓我佩服。」
明蘊笑意不改,在廣平侯夫人下台階時,還假意虛虛扶了一把。
論做樣子,她可不輸所有人。
「可夫人打心底瞧不上我。」
明蘊可一直心如明鏡:「若不是徐家後宅已成泥潭,夫人實在找不到能壓住陣腳的。這樁燙手婚事,原也落不到我這般出身的人手裡。」
「倘若我沒法在徐家站穩腳跟,給夫人助力,終將成為一枚棄子,不是嗎?」
廣平侯夫人笑意一斂。
聰明人說話,到底直擊要害。
「既然知曉,追出來作甚,是來炫耀的?」
明蘊輕笑:「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嗎?」
廣平侯夫人:……
明蘊漫不經心道。
「夫人當年何嘗沒有婚約在身?偏比不上廣平侯府的門第。外頭都傳您是為照拂外甥才委身嫁入門,可這等說辭,過於招笑。」
憐憫之心確有,雙親施壓亦是實情,然廣平侯夫人豈無半點私念?
她這般人物,向來最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可別您聽多了,自個兒都信以為真了?」
明蘊:「夫人遠比我明白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的道理。」
廣平侯夫人氣笑。
牙尖嘴利!
「奉勸你清醒些,戚家那樣的門第豈是你能高攀的?那位縱是被美色所惑,可以色侍人如何能長久。」
「我啊,就怕你一朝後悔。」
「這就不勞夫人操心了。」
明蘊:「您府上的那堆破事,分明足夠頭疼了。」
「可惜了,這次是我路數周全送夫人,下回相見卻要夫人向我問安了,這身份轉變,尊卑倒置,想必夫人能適應。」
能屈能伸,現在就適應挺好的。
說話間,兩人出了明府。
街上人來人往,見明家掛起喪幡,紛紛駐足看來。
廣平侯夫人拍了拍明蘊的手,面露遺憾:「好孩子,不必送了。終究是禹哥兒沒有福氣,你可別怨我。」
明蘊也逢場作戲,盈盈一拜:「不怪夫人,是我不敢耽誤府上世子。」
「夫人慢走。」
廣平侯夫人點頭回應。
甫入車廂垂下車簾,她整張臉便似被陰雲籠罩。
從前明蘊在她跟前溫馴知禮,她早習以為常,可驟然換了副面孔,這般落差,教她如何舒坦?
明蘊目送馬車遠走。
她往回走。
映荷低聲:「也不知戚世子到底做了什麼,奴婢就沒見過廣平侯夫人這般憋屈。」
「左不過威逼利誘。」
映荷很快又發愁了。
「婚事雖已退,可要等國公府那邊點頭,這一關怕是極難。戚世子那邊何時才能來提親?若來得太急,難免落人口舍……」
她絮絮叨叨。
「也不知年前能否定下,最好娘子來年就能嫁過去。」
明蘊:「許是能。」
「別慌。」
「我又不是有了身子,過幾個月肚子藏不住。」
嗯,她隻是有個四歲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