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麼?
雪又接連下了幾日,終於停了。
開了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映荷抱了厚厚的被褥到院裡曬,竹竿被壓得微微彎著。
院內擺著搖椅,明蘊難得悠閑地躺在上頭。
今日無風,隻金燦燦的日光刺眼,她便用一方素帕遮了半邊臉,隨著呼吸,身子在椅中輕輕晃著,帕角也跟著一搖一晃。
「你倒是悠閑。」
戚錦姝從外頭進來,裙角沾了點未化的雪沫。
「允安呢?」
明蘊擡手,腕上的鐲子隨著動作往後滑了滑,她將遮臉的帕子往下扯了扯:「帶我孫兒消食去了。」
戚錦姝:「??」
明蘊:「一早還教獐子讀書。」
獐子自然是不配合的,在前頭蹦跳撒歡。允安便在後頭氣喘籲籲地追。
為此,明蘊唏噓:「真好,崽子小小年紀,便知曉為人父母的不易了。」
戚錦姝:「……」
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麼?
明蘊淡淡睨她一眼:「月初了,一早各房的月例銀子都發放了,你怎麼還沒出去鬼混?」
要知道,榮國公夫人可是早早出門採購去了。
不提這話還好,一提戚錦姝心裡就堵得慌。
「不去。」她沒好氣道:「那點錢還是攢著省著點花才好。」
了不得,有朝一日竟能從她嘴裡聽到省這個字。雖說月銀減半,可那數目比起別府娘子,仍是隻多不少。
明蘊眯了眯眼。
「說實話。」
戚錦姝:「崔令容那人你也知道,她要買的物件多得很。」
她一臉無奈:「我一出門,保準像被聞著肉味似的火急火燎追過來,那錢可就遭不住了。」
「不聽她變著法誇我,吹捧我,想想就渾身不得勁。可我總不能白嫖她那張嘴吧?」
「我倒想聽允安誇我,他那些話可比崔令容說的新鮮多了。可他不配合。竟要我給錢,這孩子真是掉錢眼裡了。」
她一口氣說了那麼多。
被秒殺。
明蘊似笑非笑:「你倒是沒掉,可眼下……」
「過的什麼苦日子?」
戚錦姝:……
明蘊嗤笑:「外人都捨得掏錢,對親侄子就捨不得了?自個兒且細算算,這些年花在崔令容身上的錢有多少?那些公子哥在外頭養外室的花銷,都比不得你這個大金主。」
「崽子說話,哄你開心,也要費口舌功夫的。」
她慢悠悠道:「他就不累嗎?」
戚錦姝:「……」
正說著,上了年紀的管事領著七八個小廝朝這邊過來,個個擡著裝滿賬冊的箱子。
「少夫人。」管事上前恭敬請安,又朝戚錦姝施了一禮,這才向明蘊稟報。
「這是爺私產這年的所有收成,皆已造冊錄明,請您過目。
明蘊起身,沒有看別的,隻取了管事手裡薄薄的總賬,翻到最後看結果。
嗯。
好大一串數字。
都要數不清了。
饒是明蘊有過心理準備,可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他真的是……富可敵國了。
不對。
夫妻夫妻。
明蘊覺得,是她富可敵國了!!
戚錦姝見她垂眸盯著賬冊,眉心微凝,不由探身問:「怎麼了?」
明蘊視線未擡,語氣平淡無波。
「在算你兄長的錢,能養多少個崔令容。」
戚錦姝當即不悅:「你這是瞧不起誰?莫說千百個,便是上萬個崔令容,也動不了兄長的根基!」
話出口她才回過味,眉頭蹙得更緊:「等等,兄長為何要給崔令容花錢?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自他娶了你,連我這個親妹妹都不給花了。」
「是麼。」
明蘊唇角微揚:「看來你兄長總算明白,如今是有妻有子要養的人了。」
她信手往前翻了一頁。
那是去年戚清徽個人的開銷細目。隻掃了幾行,心頭那點溫度便涼了下去。
一個男子,竟這般能揮霍。
本不該過問,可她終究沒忍住。
「沒有支出明細?」
她擡眼看向管事。
管事忙躬身答:「爺的用度皆由霽一大人直接支取銀票,具體用在何處……老奴實在不敢探問。」
明蘊頷首,隻留下手中那本總賬,其餘的都讓管事原樣擡了回去。
待人走遠,戚錦姝湊到跟前,壓低聲音道:「你竟還未將兄長的私庫接過來管?仍由他從前的舊人打理?」
她揚了揚下巴,語氣半是提醒半是戲謔:「雖說那是我親兄長,品性極好!可男人的錢袋子,攥在自己手裡才踏實。」
戚錦姝撇撇嘴:「兄長的私產,怕是比國庫還殷實。」
說到這兒,便止不住抱怨。
「聖上明面上不好惦記,可每回各處要用錢,便召兄長進宮閑談,說是閑談,不過是變著法兒哭窮。兄長這般善解人意的臣子,自然得為君分憂。」
她頓了頓,輕哼一聲:「這些年但凡有事,頭一個便尋他捐銀出錢。這筆開銷,在賬上怕是佔了大頭。」
明蘊捕捉到關鍵:「為君分憂?」
「正是。」
明蘊:「那叫破財消災。」
戚錦姝自顧自往下說:「也不知兄長散財積了多少功德。」
明蘊:「是啊。」
難得附和了一句。
隨即,她擡眼,眸光清亮地看過去:「才娶到了我。」
戚錦姝:「……」
這話她沒法接。
明蘊端起映荷送來的茶盞,小口呷著。
想到了什麼,眉眼肉眼可見精神了。
「我那套松間雪釉茶具可擦洗了?」
映荷意外。
「娘子要用?」
從得了茶具,娘子一直擱在屋裡,映荷還以為是當擺件。
明蘊:「嗯。」
「回頭就會用上。」
映荷便道:「奴婢這就去洗。」
「不用。」
明蘊起身。
「我自個兒來。」
然後,她側頭看向一旁的戚錦姝,詫異道:「你怎麼還不走?」
戚錦姝噎了噎:「……我才剛來。」
明蘊敷衍地哦了一聲。
戚錦姝被她這態度慪得心口發悶,索性開門見山:「我今日來是有正事!上回你不是說要替我相看人家?那十幾張畫像,我可都瞧過了。」
明蘊聞言,歇了回屋取茶具的心思。
「心裡這是有譜了?」
「懶得挑了,瞧著都人模人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