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退婚後,不小心懷了權臣的崽

第343章 心疼的還不是我?

  殿門的紅漆斑駁了。

  日光照上去,那紅便顯出幾分舊意來,不似旁處宮殿那般鮮亮奪目,倒像是一幅擱久了的畫,顏色褪在了歲月裡。

  靜妃所居的宮殿,冷冷清清的。

  她素來不與旁的嬪妃相交,除了逢五逢十去竇後跟前應個卯,其餘時候,連殿門都懶得出。

  闔宮宴飲,旁的妃嬪爭著露臉,她一向能推就推。推不掉便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不與人搭話。

  偏偏是這樣一個人,盛寵不衰。

  若不是無子嗣,早就是貴妃了。

  也正因如此,竇後對她還算容忍。一個無子的寵妃,再張揚也有限。

  何況她這副性子,不結黨,不爭寵,就是看誰都不順眼,擱在旁人眼裡是孤傲,擱在皇後眼裡,便是省心。

  如今這後宮裡,太後尊著,皇後壓著,太子妃是下一輩。數下來,竟屬她身份最尊貴了。

  明蘊的視線落在斑駁的殿門上。

  榮國公夫人表示:「她就是個怪人。」

  「這宮殿偏得很。她當年入宮,內侍省擬了幾個地方,有離奉天殿近的,有景緻好的,有規制高的。她一個都沒要,就相中這兒了。」

  「地方不大,陳設也不如旁的殿,便是底下那些昭儀、婕妤,住得都比她敞亮闊氣。此處到底配不上她的身份體面,說寒酸也不為過。」

  「旁的妃嬪升了位份,頭一件事便是張羅著換宮殿、添陳設。她不。這些年,一直沒挪過窩。」

  明蘊聽著,沒有接話。

  她垂著眼,像是出了神。

  可她心裡明白。

  這裡離奉天殿最遠,離嬪妃紮堆的地方也最遠。靜妃想在身不由己的深宮裡,儘可能圖個清靜。

  僅此而已。

  正說著,隻見有宮女提著食盒沿著長長的宮道出來,眉頭微微蹙著,腳步有些沉。

  走到一半,宮女掀開蓋子看了一眼,頓足,壓著聲對身側的嬤嬤道:「又是原樣端出來的。」

  「午膳那幾道菜,奴婢瞧著就沒怎麼動過。那碟子糟鵝掌本是宮裡的拿手好菜,從前娘娘還誇過,這回連筷子印兒都沒有。」

  她擡起頭,看向嬤嬤,壓著聲,沁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惶然。

  「這幾日的膳食,娘娘都沒怎麼動。嬤嬤是娘娘身側伺候的,可得提點提點我等。可是哪裡伺候得不當,惹娘娘不快了?」

  嬤嬤搖了搖頭,面上浮起幾分無奈的倦色。

  「你們禦膳房也是用了心的,換著花樣做,一道一道都不重樣。」

  她嘆了口氣:「是娘娘自個兒沒胃口,吃不下。」

  她溫聲囑咐道:「回頭送些綿軟的點心來,擱在小幾上。若是娘娘餓了,也好墊墊肚子。」

  說罷,快步朝明蘊這邊過來。

  到了近前,她斂衽福了一禮。

  「戚少夫人請回吧。」

  明蘊看著她,沒有動。

  嬤嬤擡起頭,面上帶著幾分尷尬,卻還是如實道來。

  「打您入宮,娘娘就得了信,特地吩咐看守門房的婆子,說不見。方才知曉您來了,又遣了老奴過來,請您速速離去。」

  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娘娘命老奴轉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往後莫來了。」

  她訕訕地垂下眼,不敢去看明蘊的臉色,隻低聲又補了一句。

  「也……莫惹人嫌。」

  榮國公夫人下意識側過臉,去覷明蘊的神色。

  嗯。

  明蘊面無表情。

  就那麼立著,彷彿方才那番話不過是風吹過耳,不值當往心裡去。那雙眼眸靜得像一潭春水,連絲漣漪都尋不見。

  明蘊目光落在那提著食盒,正要退下的宮婢身上

  「給我吧。」

  宮婢愣住,不知該不該遞過去。

  「我去試試。」

  明蘊走上前,接過食盒,提在手裡。

  「沒胃口,也得勉強吃些。便是再不如意,可身子是自個兒的,她折騰什麼?」

  「折騰壞了……」

  半晌,她聲音低下去,再低下去,幾乎碎在喉嚨裡。

  成了一絲喟嘆。

  「心疼的還不是我?」

  榮國公夫人:???

  她瞪大眼睛,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明蘊看向那嬤嬤,語氣淡淡,偏生帶著幾分讓人無從拒絕的分量。

  「嬤嬤這邊通融通融,讓我進去勸勸。」

  嬤嬤是靜妃從娘家帶出來的。早些年,鎮國公府那邊託人遞話進來,她還會幫著通傳。

  可日子久了,嬤嬤漸漸明白,宮牆深深,能倚仗的從來不是隔著老遠的舊主家。

  她要忠心的隻有靜妃。

  明蘊的身份,嬤嬤再清楚不過。

  這些年,能讓娘娘稍稍上心的,也就是這對姐弟了。

  嬤嬤遲疑片刻,讓出道來。

  「您這邊請。」

  「娘娘眼下在寢殿。」

  嬤嬤領著明蘊往前走,繞過廊下,環顧四下無人,這才壓低嗓音透露。

  「不瞞您。皇後娘娘剛解了禁足,娘娘便將代管後宮的事交還了回去。」

  「吃力不討好不說,還費心神。娘娘嫌煩。」

  見靜妃這般識趣,竇後如何能不滿意?

  「皇後便賞了娘娘一把琴。」

  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娘娘未出閣時撫琴是一絕,入宮後卻再未聽娘娘彈過。想必是宮裡沒有趁手的琴,委屈了娘娘的手藝。這張琴便賜給娘娘,閑暇時撥弄兩下,也算解解悶。」

  明蘊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知道。

  靜妃的指尖曾在閨房的牆上抓出過一道道血痕。有的地方,連指甲都生生剝落。

  血淋淋一片。

  那可是最能撫琴的手。

  從那日後,靜妃再也沒有碰過琴。

  嬤嬤:「娘娘的脾氣……您也知曉。當場就給砸了。」

  榮國公夫人:……

  怎麼比她莽啊!

  雖說竇後沒有怪罪。

  可……

  「娘娘這幾日悶得厲害,看什麼都不順心,便是老奴我,等閑都不敢往她跟前湊。」

  「這不,邪教的事,牽扯住了鎮國公府,都不見娘娘開懷。」

  她朝明蘊又施了一禮:「少夫人若能幫著勸一勸,老奴實在……感激不盡。」

  殿內燒著地龍,暖氣融融。

  靜妃赤腳踩在地上,腳踝細白。單薄的寢衣裹著瘦削的身子,像一株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葦草。

  她倚在窗前,對著半開的窗欞,細細打量自己那雙手。

  指尖細白,纖細,在日影裡泛著微微的光。她翻來覆去地看著,像是在看什麼陌生的物件。

  身後傳來咯吱一聲推門響。

  她沒有回頭,隻當是嬤嬤回來了。

  「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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