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說好了,要帶你看徹夜明燈
允安試圖說服明蘊:「爹爹雖是君子。」
允安把手壓在身後,老氣橫秋:「可男人變心的事,我聽的還少嗎?」
他可是見過大世面的崽!!
明蘊愣了一下。
「……啊?」
隨即失笑:「我管他。」
哪家宗婦,不是從穿衣打扮這些細處下功夫的?
可她向來能讀懂人心,已從允安那陡然湧起的情緒裡,察覺出了什麼。
明蘊呼吸微微一滯。
眸光黯了黯。
可她什麼也沒問。
隻將允安鬆鬆攬進懷裡。一隻手輕輕覆在他後腦勺上,撥了撥那幾根還翹著的發。
「可娘親最在意允安。」
她低頭,貼著他耳畔,一字一字地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允安不讓娘親穿,娘親就不穿了。」
————
午飯擺了一桌。
菜色是庖廚精心備下的,一道道,精緻齊整。
母子都愛吃魚。
允安剛出現那會兒,明蘊還是新手娘親,怕他吃魚卡著喉嚨,索性不讓庖廚做。
嗯,一起不吃。
後來有了戚清徽。
挑魚刺這活計,便歸了他。
眼下他不在。明蘊對著那尾魚靜了片刻,夾起一塊,低頭剔刺。動作不太熟稔,卻剔得很慢,很乾凈。然後放進允安碗裡。
允安擡頭看她。
「先前遊湖那次,說好了,要帶你看徹夜明燈。」
「眼下京都街道已為上元燈會做準備了。等到了那日,定是熱鬧。」
明蘊:「你爹爹已準備那日裝病告假了。」
允安聞言,眸中綴滿星光,滿是期盼,像是已經把那一夜的光景都裝進去了。
「真的嗎!」
他小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都高了幾分。
「那我這次還要買螃蟹樣式的花燈!」
明蘊剛要含笑應下。
「什麼花燈?」
明懷昱自外頭進來。
人未落座,先繞過去捏了把允安的臉。允安躲了躲,沒躲開。
他樂了,滿意在明蘊對面撩袍坐下。
「餓死了。映荷,與我盛碗飯。」
明懷昱拎起茶壺,也不嫌燙,倒了一杯仰頭飲盡,又連飲數杯,方擱下盞子。
「宅子看好了。」
他擡袖拭了拭唇角:「那家急著脫手,要離京都,我便拍闆子索性買下來。剛去官府辦了地契。」
明懷昱往椅背上一靠,眉梢眼角帶了幾分少年人的得意:「阿姐讓我挑的那幾處宅子,我最中意這個。挨著朱雀大街近,離戚家不遠,與三春曉也隻隔兩條巷子。往後走動便宜。」
他有心機!
這麼好位置的宅子,何愁阿姐日後不會時常過去住?
言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遞到明蘊面前。
明蘊放下筷箸,接過來看。紙上墨跡尚新,落款處赫然是她的名姓。
她眉心微蹙,擡起眼。
「宅子是給你買的。」
聲音不高,卻沉了幾分,帶著長姐的端嚴。
「往後在京都,你和阿娘有個落腳的地方。日後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你倒好……」
「用的是阿姐的錢。」
「你也知道是我的錢。是我開鋪子掙的,與戚家無關。」
明懷昱胳膊肘抵著桌沿,笑得混不吝,眼底卻透著亮:「阿姐這話說的。管他寫的誰的名,最後還不是便宜了我住?」
明蘊淡淡睨他一眼。
他笑得更沒正形了些,可笑著笑著,神色卻慢慢斂下來,正經了幾分。
「再說了,我如今上進,日後若有本事,也能立起來靠自己掙。」
明家吸阿娘的血,他總不能吸阿姐的血吧。
明蘊嗔他:「有志氣是好的。」
「你明日就要隨老宅的人一道離開去讀書,宅子那邊我會找人打理。」
明懷昱:「阿姐看著辦就成。」
他接過映荷遞過來的碗,大口扒拉幾口。又端起那盤魚到近前,用公筷挑魚刺。
「我來我來,阿姐吃你的。」
明懷昱想起一事,眉飛色舞:「我回來的路上恰巧碰到了禮部侍郎府上的那位。」
明蘊擡了擡眼皮。
明懷昱:「她見了我就招呼,還說給我準備了行囊,讓我帶上。」
說的自然是和明岱宗定了婚約,要當繼母的曲珺。
明懷昱:「曲姨人怪不錯的。」
「問我去哪兒,我便提了和明家那邊鬧僵了,準備買宅子。」
曲珺聽罷愕然,起先隻當明懷昱是少年意氣用事。
可又念著明懷昱哪來的錢?
明家有錢的是……明蘊。
曲珺心思一轉,隻試探問:「你……阿姐竟也同意?」
明懷昱:「我如實告知,是阿姐的意思。」
明蘊睨著他,唇邊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麼恰巧遇見。
隻怕是這混賬在禮部侍郎府外頭晃了不下三圈。
曲珺得知後,急匆匆出來見的人。
明蘊也不拆穿,隻道:「她是聰明人。曲侍郎雖在明岱宗手下辦事,官大一級壓死人,可這京都裡頭,論的還得是根基二字。一旦得知你我同明家不合,這門婚事,怕是要黃了。」
「可不是,我說完,她臉色都變了。」
明懷昱:「曲姨人不錯,總不能真便宜明岱宗了。」
還不得攪黃。
他絲毫不介意去落井下石。
明蘊也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用了膳後。
明蘊將從霽九那兒得來的糖給了允安。
崽子往嘴裡塞了一顆,又往明蘊嘴裡塞了一顆,便捧著水壺,坐在獐子背上,由獐子馱著,一路給花圃澆過去。
省時省力。
明懷昱:「欸?糖沒我的份?」
允安:「我連爹爹都不給,自然不會給舅舅。」
明懷昱舒坦了。
允安:「當然了,不給爹爹,是爹爹不愛吃。」
明懷昱:……
「臭小子!」
允安笑了笑,又跑進屋去看那盆胭脂扣。
忙活了許久。
日頭繼續挪著。
允安又抱書過來,要讓明懷昱考他學問。
明蘊便讓人搬來書案,一併在邊上聽著。
明懷昱想到了什麼,問明蘊:「我明兒要啟程,走之前可要入宮拜見一下靜妃娘娘?」
「我挺想看那張臉的。」
明蘊幽幽:「我也想。」
明蘊表示:「她脾氣不好,我都能忍。」
明蘊感慨:「她是我唯一想要哄的女人。」
明懷昱:「那我就多了。」
他還要哄明蘊。
主要是明蘊一個頂別人十個。
明懷昱剛要慫恿:「那阿姐帶我入宮……」
「別想了。」
明蘊瞥他:「她不會見你。除非你能把鎮國公府的人當狗一樣教訓。」
明懷昱辦不到。
「算了,我還是不去自取其辱了。」
明蘊還要說什麼。
手臂忽然一重。
她側頭去看,前不久還坐得筆直的允安不知何時已歪了過來。
明蘊心口狠狠一顫。
這是又……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