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欺負世子!
這一幕,猶如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方才那些嚼舌根的貴婦臉上!
誰能想到,這沈家老太君竟有這般大的面子,能讓素來清高的越王妃親自迎接?!
姜靜姝神色淡然,隻微微欠身,從容道:
「王妃折煞老身了。今日是您的壽誕,老身怎敢遲到。」
一邊的長興侯夫人趙氏看不慣她的做派,當即眼珠一轉,示意丫鬟擡出一尊紅綢蓋著的物件,高聲笑道:
「哎喲,王妃您可是把咱們都忘在腦後了!
您瞧瞧,這是我去大相國寺,求主持開光的羊脂玉佛,特意為了給小世子祈福呢!」
說著,她掀開紅綢,那玉佛確實瑩潤通透。
趙氏得意地瞥向姜靜姝,陰陽怪氣道:
「沈老夫人兩手空空,連個禮單都不見,想必是帶了什麼稀世珍寶,藏著掖著不肯示人吧?」
越王妃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解圍,卻見姜靜姝淡淡一笑。
「侯夫人有心了,這玉佛確實是個貴重物件。
隻是老身前幾日才收到請柬,倉促之下準備的禮……確實有些『特別』,也不知合不合王妃的心意。」
說罷,她輕輕拍了拍手。
隻見沈家馬車後頭,緩緩駛來一輛青帷小車。
車簾掀開,一個身形高大、金髮碧眼的洋人走了出來。
那洋人身著一襲並非中原款式的玄色長袍,兇前掛著一串奇形怪狀的金屬器具,手裡還捧著一本厚厚的羊皮書冊,對著眾人行了一個古怪的禮節。
「嘶——」
周圍的貴婦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這是什麼怪物?眼珠子竟是綠的!」
「沈家這是瘋了吧?送個蠻夷當壽禮?這不吉利啊!」
趙氏更是笑出了聲,眼底全是幸災樂禍:
「沈老夫人,您這是把王府當戲班子了?還是覺得越王府缺個耍猴的?這般不知禮數,簡直是有辱斯文!」
幾位與趙氏交好的夫人也跟著附和,笑聲裡滿是刻薄。
然而,越王妃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洋人,身體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聽聞過,西洋有異術……
姜靜姝順勢扶住越王妃的手,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王妃,那些金銀死物救不了人。
老身聽聞小世子身子不適,正好這位威廉先生在西洋專治疑難雜症,尤其擅長……心病,便特意請他上門一試。」
「心病」二字一出,越王妃的眼眶瞬間紅了。
小世子李成君的病,是越王府最大的隱痛。
半年前從江南回京後,這孩子就像丟了魂似的,不哭不笑不說話。
太醫院束手無策,甚至有人私下議論世子成了傻子。
可她知道,她孫子向來聰明,絕不是傻子!他隻是把自己鎖起來了!
她一把回握住姜靜姝的手,聲音哽咽:「老姐姐!您……您真是太懂我的心了!」
隨即,越王妃猛地轉身,無視趙氏那尊價值連城的玉佛,厲聲對管家喝道: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招待威廉先生進去!誰敢怠慢,決不輕饒!」
趙氏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又像是吞了隻蒼蠅,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越王妃已經拉著姜靜姝的手,親熱地往主位上引——
那可是連幾位郡王妃都不敢輕易坐的位置!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趙氏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眼珠一轉,故作關切地大聲問道:
「王妃,今日這般熱鬧,怎麼不見小世子?
這麼好的日子,也該讓小世子出來見見客,沾沾喜氣才是。」
越王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勉強道:「成君他……身子不太爽利,在後院歇著呢。」
趙氏卻不依不饒,嘆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的偽善:
「哎呀,小世子的病,我也是聽說了。都半年了,竟然還沒好?
依我看吶,定是邪祟入體,神魂缺失。王妃不如請幾個高僧來做場法事,說不定就好了。」
這話說得輕巧,可在越王妃聽來,字字紮心。
這半年來,什麼法子她沒試過?高僧、道士、神婆……越王府都快成道場了,可成君的病絲毫不見起色!
趙氏分明是在揭她的傷疤!
越王妃的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姜靜姝已經放下了茶盞。
「王妃。」姜靜姝的聲音不高,卻莫名讓人安心,「老身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讓老身和威廉先生先見見小世子?」
越王妃求之不得,連忙點頭:「好,好!老姐姐請隨我來!」
……
與此同時,後花園裡。
沈清慧趁大人們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
她今年才六歲,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紀。
來之前,她聽元朗哥哥說越王府的花園是前朝魯班傳人設計的,裡面藏著許多精妙機關,便心心念念想來看看。
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有人在哭。
聲音很輕,像是被死死壓在喉嚨裡。
沈清慧循聲找去,在假山背面的洞口,看見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小男孩。
那男孩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料子極好,可袖口和膝蓋處全是灰。
他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地盯著手裡的鐵盒子。
盒子外頭套著一把精巧的魯班鎖,他的手指都掰得發白了,還是怎麼也打不開。
沈清慧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傻世子?
看著也不像傻子呀,倒像是被元朗哥哥做的鬼臉嚇哭的隔壁二胖。
她想了想,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一隻綠皮的鐵皮青蛙。
「咔噠、咔噠、咔噠。」
沈清慧擰緊發條,把青蛙放在地上。鐵皮青蛙機械地跳動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男孩空洞的眼神動了動。
他擡起頭,獃獃地看著蹦跳的青蛙,又看了看面前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沈清慧見他不躲,大著膽子湊上前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個鐵盒,奶聲奶氣地說:
「這個不是硬掰的。你看,這裡有個機關,要一點一點試。你要是掰壞了,就沒得玩了。要不要我幫你?」
說著,她又試探地去拿他手裡的鐵盒。
小男孩下意識想縮手,那是他死都要護著的東西!
但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清澈的大眼睛,沒有任何惡意,他僵硬的手指竟莫名鬆了松。
沈清慧的手靈巧得不像六歲的孩子,三兩下便將魯班鎖拆開,鐵盒「咔嗒」一聲彈開了。
「喏,開了。」她將鐵盒塞回小男孩手裡,眨了眨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元朗哥哥說過,隻有聰明的小孩才玩這個。你肯定不是傻子,對不對?」
李成君捧著那個鐵盒,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怔怔地看著沈清慧,又低頭看著打開的鐵盒。
盒子裡躺著一張摺疊的圖紙,紙角沾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斑點。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些被封鎖了半年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湧了回來——
是,他不是傻子……他隻是……看見了太可怕的東西。
「喂,你怎麼不說話?」沈清慧戳了戳他的臉,「你長得還挺好看的,比二胖好看多了。」
李成君:「……」
就在這時,假山外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哪來的野丫頭!竟敢欺負世子!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