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還有高手
主桌之上,劉靖與宋瑤安然端坐,神色悠然,絲毫沒有局促拘謹。
甚至,宋瑤還從容淡定地吩咐下人去取果子,一派閑適自在。
反觀堂堂楚王劉青,反倒規規矩矩立在二人身前,姿態恭謹。
苟縣令略一思索,便自顧自認定了緣由。
大梁朝野向來重孝道,講究長者為尊。
楚王雖是皇室親王,可年紀尚輕,又未曾大婚開府,在朝中資歷尚淺。
平日裡不少年長的世家權貴,遇上年輕宗室,素來愛擺長輩架子,倚老賣老不肯屈尊行禮,這般情形早已屢見不鮮。
他細細打量主桌二人。
女子容貌清麗看不出確切年歲,可身側男子氣度沉穩沉穩,看著年歲頗長。
論輩分年紀,做楚王的父輩都綽綽有餘。
這般一想,苟縣令更是篤定心中所想,認定這二人自恃年長,刻意端起架子,擺明了故意不給楚王顏面!
一念及此,苟縣令心中大喜過望,隻覺得天賜良機送到眼前。
有些場面話,楚王雖身份尊貴,但礙於人情輩分,不便直言斥責。
可他隻是區區一介地方縣令,官職低微無甚顧忌,恰好能挺身而出直言勸諫。
若是此番直言敢諫能入楚王眼,往後便能落下一個不畏強權、秉公處事的好名聲,對自己日後升遷大有裨益。
熬了這麼多年的七品縣令,總算有機會動一動了!
苟縣令滿心盤算著建功表現,壓根沒有留意到一旁癱在地上的黃員外正拚命擠眉弄眼,使出渾身力氣給他遞暗示。
他隻顧著上前幾步,擡手直直指向宋瑤劉靖,聲色俱厲地高聲呵斥:
「大膽狂妄之徒!當面見堂堂楚王殿下,爾二人竟還穩坐不動,遲遲不肯下跪行禮,心中眼裡可還有半分皇室尊卑禮法!」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一副秉公執法、絕不姑息的模樣。
恰好此時,夏雀捧著滿滿一盤清甜鮮果折返回來。
她腳步一頓,僵在原地,瞪大了雙眼,心中暗自咋舌。
我的天,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原本以為黃員外已經夠膽大了,沒想到居然還有高手?!
...
苟縣令的呵斥聲擲地有聲,滿院瞬間又靜了下來,連黃員外的顫抖都輕了幾分。
不是黃員外不怕了,是被苟縣令的做法,驚得忘了反應。
隻剩苟縣令自己,挺兇擡頭,一副扞衛禮法、捨我其誰的模樣,直直瞪著主桌的宋瑤與劉靖。
彷彿自己真成了不畏權貴、堅守規矩的勇士。
宋瑤聽著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先是微微一怔。
按常理說,她理應動怒。
可實際上,或許是雙方身份差距太過懸殊,懸殊到連生氣的必要都沒有。
宋瑤她非但不惱,反倒眼底滿是玩味。
她慢悠悠擡眼,目光先是掃過苟縣令,又轉頭看向身旁端坐的劉靖,俏皮戲謔,故意拖長了語調:「皇上,你聽見了嗎?這人讓我們給青兒下跪行禮哦。」
劉靖自始至終神色沉穩,聽宋瑤這般一說,他側頭看向她,無奈道:「胡鬧。」
話落,他擡眼看向苟縣令,目光沉了幾分,周身威儀,不掩自露,雖未開口,卻已讓苟縣令渾身一寒。
宋瑤的話如同驚雷,狠狠炸在苟縣令耳邊。
他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凜然之色瞬間凝固,雙眼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結巴道:
「皇、皇上?」
苟縣令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癱在地上的黃員外,像是想從黃員外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黃員外面如死灰、不停點頭的模樣。
眼神非常絕望,像是在說「你完了,我完了,咱們都完了」。
苟縣令隻覺得雙腿一軟,差點當場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夏雀趁機捧著果盤快步上前,忍著嘴角的笑意,低聲對宋瑤道:「娘娘,剛摘的鮮桃,還帶著露水呢,您嘗嘗。」
宋瑤沒把苟縣令放在眼裡,隨手拿起一個鮮桃,用錦帕擦了擦,張口就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散開,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
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不錯不錯,好吃好吃,比宮裡的還甜,沒白來這一趟。」
劉靖坐在宋瑤身側,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看向旁人時的淡淡寒意,被溫柔取代。
見宋瑤嘴角沾了些許桃汁,劉靖擡手,用指腹替她擦去:「喜歡就多吃些,待會讓宮人多摘些熟透的,帶回宮去,做成桃脯,閑時也能解解饞。」
話音剛落,旁邊便有宮人動身去摘了。
一旁的苟縣令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雖未曾見過聖駕,卻也知曉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冒充帝後。
更不會有人在冒充聖駕之後,還能如此悠然自得、舉止從容。
隻有一種可能,眼前這二人,是真真正正的當朝皇上與皇後!
苟縣令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慢慢轉過身,臉上擠出僵硬到扭曲的笑容,聲音發顫得幾乎不成調:
「誤、誤會,都是誤會!全是微臣一時糊塗,鬧出來的笑話!」
「微臣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聖駕在此,方才多有冒犯,求皇上皇後恕罪,求皇上皇後恕罪啊!」
說完就跪下不斷磕頭請罪。
宋瑤嚼著桃子,擡眼瞥了他一眼,挑眉輕笑,調侃道:「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那樣子,可比現在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好看多了。」
聞言,劉靖眼底的笑意更濃。
他輕輕捏了捏宋瑤的手腕,示意她別太過捉弄人,卻沒有真的要阻止她的意思。
待宋瑤沖他眨了眨眼,劉靖才轉頭看向苟縣令:「苟縣令,你身為一方父母官,不辨忠奸,不察身份,僅憑一己臆測,仗勢欺人,可知罪?」
宋瑤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嘴裡還塞著桃子,含糊不清地附和:「對對對,罰他,罰他!竟敢呵斥我,實在是太過分了!」
不就是仗勢欺人嗎?
她最擅長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