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當個笑料!
元宵佳節,滿城燈火。
唯獨夏府,死氣沉沉。
夏炳忠躺在床上,盯著帳頂出神。
臉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更疼的……在心裡。
堂堂兵部左侍郎,被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打臉!
雖然沒被罷官,可這臉面,是徹底被踩進泥裡了!
「來人……給本官倒杯茶。」
他扯著漏風的嗓子喊了半天,才見一個面生的小丫鬟戰戰兢兢端著茶盞進來。
夏炳忠忍著疼,冷聲問:「怎麼是你?夫人呢?」
丫鬟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回、回老爺,夫人和二小姐……都在外院忙著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外院?
夏炳忠眉頭擰緊。自己被打成這樣,她不在跟前伺候,跑到外院去做什麼?
莫非是嫌棄他落魄了,不想伺候了?
「扶我過去!」
「老爺,太醫說您得靜養……」丫鬟臉色煞白。
「我說,扶、我、過、去!」
下人們眼見糊弄不過去,隻能手忙腳亂攙著他,到了外院。
大門剛被推開,一股刺鼻惡臭便撲面而來,熏得夏炳忠險些背過氣去。
院中,方氏母女十分狼狽。
兩人渾身上下沾滿黑乎乎的淤泥,頭髮上還掛著爛菜葉,簡直比街頭的叫花子還不如。
方氏正扯著嗓子罵下人:「一群沒用的廢物!這點水夠誰擦洗的?再去燒!」
夏雲月更是跳腳大罵:「沈家那群賤人,等著瞧!本小姐遲早讓他們給我磕頭賠罪!」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夏炳忠隻覺得眼前一黑。
方氏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來,撲通就跪下了:「老、老爺……您怎麼起來了?」
「我問你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和雲月逛街時不小心,摔、摔進泥坑裡了……」
「這麼不小心?」夏炳忠一臉狐疑,顯然不信。
方氏卻不敢說實話。
她嫁給夏炳忠這麼多年,最清楚丈夫的脾性。
他暴跳如雷時反倒有轉圜餘地,可一旦壓著火氣說話,那便是真動了氣!
可夏雲月卻不明白這個道理,委屈得直跺腳:
「爹!我和娘才不是自己摔的呢!都是沈嬌寧那個下賤毒婦!
我們不過是去看看她新開的酒樓,她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命人把我們扔進了臭水溝裡!」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噁心起來,乾嘔了兩聲。
「爹,她沈嬌寧一個被休棄的女人,不好好夾著尾巴做人也就罷了,仗著沈家撐腰,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方氏臉色煞白,拚命給女兒使眼色,可夏雲月根本收不住嘴。
夏炳忠眉頭皺得死緊:「你們去酒樓做什麼?」
「自然是去給她們一個下馬威!」夏雲月理直氣壯。
「爹,您是沒看見,那酒樓賣的東西又臟又臭,分明是個黑店!
娘不過是要砸了他們的招牌,給他們長長記性!
結果他們倒好,竟然大言不慚地說那牌匾是太後娘娘親筆寫的!您說這可不可笑?!」
「太後?」夏炳忠的臉色倏然白了,一字一頓,「你們去砸沈家酒樓……還想砸太後親筆題的牌匾?」
「不不不,老爺,您誤會了!」方氏慌忙膝行上前,伸手想去抓他的袍角,「我隻是想探探虛實,沒想真砸……」
話沒說完,夏雲月就搶白道:「娘!您怕什麼!太後日理萬機,怎麼可能管這些小事,不過是他們編出來唬人的罷了!
爹,您是兵部侍郎,立刻派兵去把那酒樓封了!把沈嬌寧抓起來,嚴刑拷打,看她招不招!正好給沈家一個教訓……」
「住口!!」
夏炳忠猛地抄起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夏雲月腳邊。
「砰」的一聲,瓷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腳。
「啊!」夏雲月尖叫著跳開,終於噤了聲。
夏炳忠兇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方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們……你們是不是瘋了?!」
「咱們家現在是個什麼光景?我三令五申讓你們安分守己!你們倒好,非要去惹沈家,去惹太後!
沈家又不是你們這等蠢貨,怎麼可能在這種事上撒謊!」
他每說一句,方氏的臉色就白一分。
夏雲月卻還在那裡不知死活地嘟囔:「爹,您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要我說,都怪姐姐不爭氣,人在宮裡,卻幫不上忙。
還有您自己,也太膽小怕事了!若是您硬氣一點,咱們夏家怎麼會被沈家騎在頭上……」
「夠了!!」
夏炳忠猛地一捶旁邊的柱子,喉頭倏然一甜!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血點子濺了方氏滿臉。
「啊!血!老爺,你吐血了!」方氏摸著臉上的血,發出凄厲尖叫。
「你……」夏炳忠被她叫得心頭猛顫,眼睛一翻,竟直挺挺倒下去,徹底昏死過去。
「爹!」
「快請太醫!快啊!」
整個院子瞬間亂成一鍋粥。
……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大少爺夏子霖的院中。
彼時,夏子霖正端坐在書房裡,剛拆開一份文稿。
小廝跌跌撞撞跑進來:「少爺!不好了!老爺吐血昏過去了!」
夏子霖手一頓,擡起頭來:「怎麼回事?」
「是夫人和二小姐……去沈家酒樓鬧事,被人扔出來了……老爺聽說後,當場氣得吐血……」
夏子霖站起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請太醫了嗎?」
「已經派人去了!」
「那就行了。」
夏子霖點點頭,然後竟又重新坐回了書桌前。
「少爺?」小廝愣在原地,以為自己看錯了。
夏子霖頭也不擡,語氣淡然:「去外院盯著,看看太醫什麼時候到。
另外轉告夫人,就說我正在溫習春闈功課,到了緊要關頭,一會兒再去給父親請安!」
他都能想象方氏和夏雲月的蠢樣子。
一個哭哭啼啼,一個跳腳罵街。還是眼不見為凈!
「可、可是少爺,老爺他……」
「怎麼?」夏子霖擡眼,目光涼薄,「我的話你聽不懂?」
小廝看著自家少爺那張冷酷的臉,心裡打了個寒噤,隻敢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書房重歸安靜。
夏子霖將手中文稿鋪平,用鎮紙壓好邊角。
這是他花重金託人收集來的,孟青瀾的策論。
那個從江南來的窮酸書生,最近在國子監出盡風頭。
祭酒親口稱讚,大儒們私下評議,竟然都將他列為今年春闈奪魁的最大熱門!
夏子霖原本沒放在心上。
一個寒門子弟,憑什麼和他相提並論?
他父親是兵部侍郎,他自小拜在當世大儒門下,三歲能詩,五歲能文,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今日弄來這文章,不過是想挑幾處紕漏,好在十日後的文會上狠狠打壓一番,拿來當個笑料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