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按律當斬!
拓跋燕迎著父親探究的目光,並無半分心虛,反倒坦然一笑。
「父王,不是兒臣查的……這是沈家老太君,送給兒臣的臨別贈禮。」
拓跋睿瞳孔猛然一縮。
「至於她是如何查到的……」拓跋燕苦笑,「兒臣確實不知。
說起來,那位老太君隻住了短短幾日,便把三哥埋在您身邊的釘子拔了個乾淨。這等手段,兒臣自愧不如。」
拓跋睿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別說你了,孤又何嘗看透過她?」
他緩緩起身,從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盒蓋掀開,裡面是一塊暗金色的狼頭符印——正是西涼軍權的至高象徵!
拓跋燕渾身一震:「父王!」
「拿著。」拓跋睿將虎符交到她手中,神色肅穆。
「從前父王總擔心你是女兒身,恐難服眾。可如今看來,你的幾個王兄加起來,都不及你一半清醒。
也隻有你的心智,才能與沈家那頭老狐狸周旋,為西涼謀一條生路。」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父王老了。西涼的未來,就交到你手上了。
記住,沈家不是你該提防的敵人,而是你這輩子最該握緊的朋友——或許,也快是親人了。」
拓跋燕握緊虎符,冰涼的金屬漸漸被掌心捂熱。
她單膝跪地,眼眶微紅:「父王放心,燕兒知道該怎麼做。」
……
與此同時,沈家車隊正行駛在蒼茫的古道上。
馬車裡,沈思彥百無聊賴地趴在車窗邊,眼巴巴看著外面騎馬的鐵勒世子合達,終於憋不住了:「祖母,我也想騎馬!」
「不行。」姜靜姝頭也沒擡,翻了一頁手中的書卷,「隊伍裡沒有適合你騎的小馬了。」
沈思彥癟了癟嘴,目光落在合達身下那匹神氣的栗色小駿馬上,心思全寫在臉上。
合達立刻察覺到了,當即策馬靠近,大聲笑道:
「喂,大靖的小崽子!敢不敢跟本世子比試比試?贏了,本世子的這匹馬就歸你了!」
「當真?」沈思彥眼睛一亮,「比什麼?」
「隨便你用什麼攻擊我。」合達拔出腰間彎刀,在半空中挽了個漂亮的刀花,得意洋洋,「我就用這把刀。放心,本世子手下有分寸,不會真傷了你!」
話音剛落,就聽「篤」的一聲!
合達隻覺頭頂一涼,猛地回頭,隻見自己的貂皮帽已被死死釘在身後枯樹榦上。箭尾猶在震顫,入木三分!
若這箭再偏下半寸,釘穿的就不是帽子,而是他的腦門!
他驚得渾身僵硬,握刀的手都在抖,不由漲紅了臉:「你,你怎麼還用暗器呢?!」
「噗嗤!」
沈清慧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合達哥哥,你別生氣呀。誰讓你自己說的,用什麼都行?」
小丫頭一本正經:「我祖母教導過,能用智取的,絕不用蠻力。你那麼說,我哥哥當然以為你是想接暗器啦!」
趁合達愣神的工夫,她又笑嘻嘻地補充道:「不過我祖母還說過,能吃糖就不吃氣。來,你嘗嘗我們大靖的奶糖,可香了。」
說著,小手一伸,往合達張大的嘴裡塞了一塊雪白的奶糖。
合達下意識一嚼,濃郁的奶香在口中化開,甜得他愣了神。
一旁鐵勒公主朵娜看得眼巴巴的,想討又不好意思,手指揪著衣角,都快把那一小塊布料揉皺了。
沈清慧瞧見了,小手一揮,直接把整袋糖全塞進她懷裡:
「你也吃!都給你啦!
我家裡還有桂花糕、茯苓餅、蜜漬梅子、松仁糖、核桃酥……等到了大靖,我請你們吃呀!」
姜靜姝瞥了一眼,隻見兩個草原孩子已然聽得眼睛發直,剛才那點不快早拋到九霄雲外。
她微微一笑,垂眸繼續看書。
……
數日後,車隊行至鐵勒和西涼邊境,接上了久候的長公主李綰。
「阿媽!我好想你!」朵娜撲進母親懷裡。
「阿媽也想你,這一路如何?」李綰緊緊摟住女兒,仔細打量孩子的面色,又聽合達說起在西涼的見聞。
起初,李綰還連連點頭。
直到聽說姜靜姝竟送了農官、匠人給西涼,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太君。」李綰勉強按捺住情緒,「可否借一步說話?」
姜靜姝含笑點頭:「公主請。」
二人避開孩子們,行至道旁一處清靜的山石後。
李綰的臉色終於綳不住了,壓低聲音道:「老夫人,恕本宮直言。
西涼乃外邦,您怎能將大靖最先進的農桑之術、工匠技藝雙手奉上?萬一養虎為患,他日……」
姜靜姝微微一笑:「長公主既然問了,那老身便直言了,當年您和親鐵勒,也帶了工匠和農官過去。後來如何?」
李綰一怔,眉頭蹙得更緊,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嘲:
「是……本宮當初確實帶了人過來。
起初,鐵勒人尚知禮遇,可等他們學會了些皮毛,便將工匠棄如敝履。所以我這也是前車之鑒。」
「是啊。」姜靜姝目光深遠。
「那公主可知,那些用過鐵犁的牧民,年年還在托商隊,去大靖買犁頭。
因為大靖的精鐵農具好用,用過了,就再也離不開了。」
李綰愣住:「老太君的意思是……」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姜靜姝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當他們習慣了用大靖的機器、大靖的良種,他們的命脈,就攥在了我們手裡。
因為最核心的配方、最優質的種子,終究死死捏在我大靖手中。」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卻分量極重:「公主覺得,到那時,西涼還敢與大靖為敵嗎?」
李綰聽罷,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她在草原苦熬十年,自詡通曉權術,今日卻被這位深宅老婦上了一課!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姜靜姝鞠了一躬。
「老太君高瞻遠矚,李綰……心悅誠服。」
「公主使不得。」姜靜姝立刻將人扶起,握住她的手,滿臉真摯。
「公主為國和親十年,以一己之身換邊境安寧。這等心懷,才是我輩楷模。」
李綰心頭一熱,將姜靜姝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
一個半月後,車隊終於抵達大靖京城。
姜靜姝將李綰和兩個孩子一路送到宮門外。
慈寧宮中,母女抱頭痛哭。十年的生離死別,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淚水。
皇帝李景琰趕來時,眼眶也是紅的,滿臉愧疚:「皇姐……你終於回家了。」
然而宮門之外,風雲已起。
姜靜姝的車隊剛離開宮門,迎面便被烏壓壓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為首之人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正二品官服,正是剛剛被皇帝解禁、急需立功翻身的兵部尚書,盧士良。
「沈老太君!」盧士良打著官腔,冷聲道。
「沈家出使西涼,歸來時車輛異常沉重,下官懷疑其中藏有西涼賄賂之贓物!
還請老太君開箱驗貨,以證清白!」
他早已派人打聽得清清楚楚。這老太婆在西涼何等風光?
那二十輛大車的車轍印也極深,顯然是滿載而歸。
可她卻沒有和宮中交接,就要直接回家!
這說明什麼?!說明沈家私自截留了寶物,按律當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