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縮頭烏龜!
此時,恰逢國子監散學。
三三兩兩的監生路過,見此陣仗,紛紛駐足。
他們自恃是未來的國之棟樑,議論起來自然是毫無顧忌。
「沈家若心中坦蕩,何必怕開箱?」
「聽說了嗎?沈家在西涼出盡風頭,西涼王親自牽馬入城,這排場,確實不可能空著手回來……」
盧士良越發得意,撫須而笑:「老太君,可不是下官逼您……而是天下人都在看著您!」
馬車內,姜靜姝終於緩緩睜開眼,微微一笑:
「盧大人。老身聽說你剛解了禁足。怎麼,闆凳還沒坐熱,就又急著想脫官服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莫不是嫌皇上之前給的教訓,還不夠?」
「你!」
盧士良被當眾揭了短,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但他到底是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油子,很快便穩住情緒,冷笑道:
「老太君休要逞口舌之快!
本官不過是依法辦事,今日若查不出贓物,本官自當跪地向您賠罪!
但若是搜出來……你可是要掉腦袋的!」
「來人!」他大手一揮,「給我開箱!」
姜靜姝眼神一動,示意護衛退開。
很快,盧士良的人便衝上來,打開車上的箱子,就往下倒。
然而倒出來的,卻隻是一堆灰白的沙子。
盧士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親手伸進沙堆裡摸索,試圖挖出些什麼。
然而還是沙子,隻是沙子!
第二口、第三口……一連七八口箱子,裡面裝的,竟然全是一文不值的黃沙!
「這……這怎麼可能?寶貝呢,你把寶貝藏到哪裡去了!」盧士良滿面駭然,脫口而出。
「寶貝?」車簾掀開,姜靜姝扶著李嬤嬤的手,緩緩步出車廂。
「盧大人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
「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姜靜姝冷笑,聲音驟然拔高,振聾發聵。
「意思就是,你盧士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我沈家和你一樣,滿腦子隻有金銀財寶!」
「我告訴你,沈家此行,是為了接回我大靖長公主!而不是為了發財撈油水!
再說,你可知道這沙子的來歷?!」
姜靜姝說著,抓起一把沙子,往他臉上一揚!
「你,咳咳,大膽!」盧士良躲閃不及,被嗆得連聲咳嗽。
姜靜姝卻是不緊不慢:「盧大人,告訴你吧,這沙土,乃是西涼王親手所贈!
他感念大靖天恩,特命人取了西涼王庭最深處的原沙,讓我沈家帶回京城!」
她聲音拔高三分,聲震長街:「這就叫『萬裡獻土』,代表西涼和我大靖的友誼!
也代表我大靖國威浩蕩、震懾四方!這些沙子,才是真正的寶貝!」
此言一出,圍觀人群徹底沸騰。
「萬裡獻土!好一個萬裡獻土!」
「黃金有價,國土無價!老太君說得對!」
國子監的監生們最吃這一套,一個個激動得面色漲紅,紛紛附和。
盧士良卻是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
「聖旨到——」
大太監王全手持拂塵走出宮門,身後跟著一溜小太監,手中捧著琳琅滿目的禦賜之物。
「傳皇上口諭,沈家萬裡奔波,迎回長公主,功在社稷。
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玉如意一對、白玉觀音一尊!」
「沈老夫人,太後娘娘說了,長公主今日剛回來,宮裡事多,改天再請您進宮,當面謝您。」
王全笑吟吟地說完,目光落在盧士良身上,卻是倏然冷了:
「太後娘娘還說,今天是大喜之日,最見不得某些污糟東西礙眼……
盧大人,您既然做錯了,就趕緊和沈老夫人賠罪,然後咱家送您回去,今天這事也算結了,否則……」
「我……」盧士良渾身發軟,想要辯解。
一邊的國子監生們卻是一陣鬨笑。
「盧大人,您還是快磕頭吧!」
「是啊,盧大人剛才不是振振有詞,說看錯了就跪地謝罪嗎?怎麼,要當縮頭烏龜?」
騎虎難下,盧士良咬碎了後槽牙,到底還是跪在姜靜姝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下官……下官魯莽,衝撞老太君……請老太君恕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姜靜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恕罪不敢當。隻望盧大人日後做事,多動動腦子便好。」
「我!好……下官多謝老夫人掛懷了!」
一片笑罵聲中,盧士良跌跌撞撞鑽進小轎,狼狽逃遁,眼底滿是怨毒。
老虔婆,你等著!今日之辱,老夫必定百倍奉還!
還有,你們跑了一趟西涼,就撈回來二十車沙子,有什麼好得意的,呸!
然而,他萬萬想不到。
當夜,那二十車沙土,便被運去了城郊的秘密工坊,倒進了熔燒爐。
……
幾天過去,琉璃奇匠阿迪爾仍舊蹲在爐前,揪著鬍子發愁。
「不成,又不成!元小兄弟,你畫的這個望遠瞄準鏡太難了!
老夫燒了一輩子琉璃,從沒見過這麼刁鑽的活計!」
「哎喲,大師,也有你不行的時候啊。」沈承澤今日正好過來。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淡定地嗑著瓜子:「不過不著急,慢慢試唄,咱們燒得起。」
阿迪爾聞言,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你……你們大靖人,可真會擠兌人!」
沈承澤卻是一臉無辜:「哪有?我這不是在安慰您嘛。」
好在這時元朗也過來了,溫聲道:「大師不必急躁。瞄準鏡本就是最複雜的活計。
咱們可以先從簡單的入手……比如,上次我跟您提過的那種鏡子?」
阿迪爾一怔,猛地一拍手。
「對!那個倒是容易得多!」
他當即重新開爐。
三天後,一塊毫無氣泡的長方形琉璃,橫空出世。
元朗看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成了!這就是我想要的!」
他也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在背面鍍上一層水銀。
當成品豎起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
哪怕是目前最好的銅鏡,照出來的人像也總有幾分扭曲模糊。
可這面鏡子,簡直像是把人活生生地放在面前!
……
消息很快傳回了侯府。
姜靜姝專程來到工坊,看著這面半人高的鏡子,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啊,這可太好了!」蕭紅綾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兩眼放光。
「母親,咱們要不要開個鋪子,專門賣這個?絕對能賣個好價錢啊!
正好咱家在東市的鋪面,租期到了,可以騰出來……」
姜靜姝也笑了,卻是擺了擺手。
「不必那麼麻煩。眼下,就有個現成的地方……最適合賣這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