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天下改姓!
周文清的臉色很難看,顯然不是說說而已。
蘇憐兒不由渾身一僵,骨髓裡都滲出寒意來。
這塊骨頭太硬,她根本啃不動!
「我、我……」她囁嚅著往後退,腳跟撞上包廂的門檻。
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輕咳。
是裴雲修!
他面上含笑,眼神卻淬了冰,分明是在警告她:
如果敢再退一步,前功盡棄,她的下場會比死更難看!
蘇憐兒打了個寒顫,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正躊躇間,卻見裴雲修已經整了整衣冠,從容邁入雅間。
「周大人。」
他聲音溫和,臉上甚至帶著關切的笑意,彷彿之前那陰鷙神情隻是旁人的錯覺。
「這是您的家事,裴某本不該多言,可是這位姑娘一片誠心,裴某實在不忍,必須為她說上幾句。」
「照理說,令夫人身懷六甲,不便伺候夫君,本該主動替夫君納妾,這才是有德之婦。」
說到這裡,裴雲修話音一轉,笑意漸冷:
「更何況,方才眾目睽睽,周大人『失手』輕薄了人家,如今周夫人卻不思補償,反而讓人簽下死契,種菜養雞……
嘖,承恩侯府這般『逼良為娼』的做派,實在令裴某……大開眼界啊!」
幾個司農寺官員面面相覷,一時噤聲。
這話毒就毒在,看似是在替蘇憐兒抱不平,實則把整個承恩侯府都架在了火上烤。
周文清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正要上前駁斥,門外卻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逼良為娼?」
姜靜姝扶著李嬤嬤的手緩步踏入,目光如古井無波,先在裴雲修臉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裴公子這張嘴,真是生得巧。可惜——用錯了地方,也說錯了人!」
她驀地擡眼,眼中寒光迸射:
「也罷,既然裴公子如此憐惜這『無父無母』的孤女,那就把她娘請上來,讓她們團聚一番吧。」
裴雲修眉頭一挑,哂笑道:「老夫人這是何意?莫不是想收蘇姑娘當乾女兒吧?」
蘇憐兒是他從揚州精心挑選的瘦馬,父母雙亡,哪來的娘?簡直可笑!
話音剛落,樓梯處便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是元朗帶著一個人,折返回來了。
那是一個濃妝艷抹的老婦人,一進門,身上嗆人的脂粉氣就瀰漫開來。
眾人紛紛皺眉,唯有蘇憐兒就像見到鬼一樣,臉色唰地慘白,又踉蹌著連退數步。
「媽、媽媽……」她失聲喚道,又慌忙掩口,「不、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那我就替諸位介紹一下吧。」姜靜姝笑了,淡淡道:
「這位是揚州『醉春樓』的老鴇,人稱『賽金花』。
蘇姑娘在她手底下學了整整三年如何伺候男人,琴棋書畫、媚術心計,樣樣都是她親手調教出來的。
怎麼,如今攀了高枝,就連授藝恩師都不認了?」
「什麼?!」滿堂嘩然。
那老鴇被沈家從揚州帶回,早就嚇破了膽,此刻哪敢隱瞞,立刻尖聲嚷道:
「沈老夫人說得沒錯!
蘇憐兒,哦,她原先在樓裡叫『花蕊』,是老身好不容易調教出來的頂級瘦馬!
就在一個月前,一位京城來的貴人花了一萬兩雪花銀,連夜將她贖走。
這契書上買主畫押的印信都還在呢,還有花蕊的手印,也在上面!」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契書,高高舉起。
鐵證如山!
蘇憐兒那張清純無辜的畫皮被活生生撕了下來,露出狼狽不堪的本質。
她腿一軟,癱倒在地:「假的……這契書是偽造的!你們陷害我!」
說話間,她下意識擡頭看向裴雲修,卻發現那人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隻鐵青著臉站在那裡。
「是不是偽造的,自有大理寺會去查。」姜靜姝根本不給她狡辯的機會,目光如刀,轉向裴雲修。
「倒是裴大公子,方才滿口仁義道德,口口聲聲替『孤女』鳴不平……原來您憐惜的,竟是青樓調教出來的瘦馬?不愧是裴家的品味,當真清奇。」
「你!」
裴雲修心頭狂跳,強作鎮定,冷聲道:
「老夫人此言差矣。蘇姑娘的身世與裴某何幹?裴某不過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罷了!
況且,這老鴇是沈家從揚州帶來的,誰知是不是你們沈家買通了她,偽造契書栽贓陷害?!」
好一張利嘴!這廝竟想倒打一耙!
姜靜姝卻絲毫不慌,從老鴇手中抽過那紙契約,隨手扔了過去。
「裴大人當真伶牙俐齒……可惜了,這上面的簽字畫押,確確實實是你裴府管家裴忠的!
裴公子總不會說,這妓子是給你那病重在床的親爹買的吧?你們家還打算給你添個弟弟?」
「你!休得胡言!」
契書很輕,砸在臉上,不痛。
可裴雲修卻已經渾身冰涼。
這該死的刁奴,做這種事也不知道多轉幾道手?竟然讓人抓了個正著!
他想解釋,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格外蒼白:「這妓子……定是裴忠那個老東西擅作主張,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
姜靜姝冷笑一聲,目光轉向角落裡已經嚇得篩糠的張主事。
「好,那張主事,你來說說,這蘇憐兒到底是怎麼進的司農寺?文清的名帖,又是誰給她弄來的?
不過開口之前,我勸你想清楚。按《大靖律》,官員狎妓、引誘同僚收納暗娼,輕則革職流放,重則抄家問斬!
你是自己交代,還是讓我沈家『送』你一程?」
「老夫人饒命!饒命啊!下官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張主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得砰砰作響,涕淚橫流:
「是裴公子!是裴雲修給了我一千兩銀子,讓我幫著逼周大人收下這瘦馬、敗壞他名聲的!下官隻是拿錢辦事,求老夫人開恩吶!」
人證物證俱全,其中還有一個是當朝官員。
裴雲修如遭雷擊,半晌才強撐著一口氣,厲聲喝道:「胡說,都是胡說!我裴家世代清流,門風嚴謹,豈會行此齷齪之事!」
「世代清流?裴公子怎麼說得出口的!」姜靜姝冷冷地看著他:
「前有你弟弟裴雲川,五萬兩白銀科考舞弊,今有你裴雲修一萬兩買瘦馬,構陷同僚……
怎麼,這滿朝文武,隻要不跪你裴家的,你們就非要趕盡殺絕?你們是想天下改姓裴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