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撕破偽裝!
「我知道。」
孟青瀾擡起頭,眼中毫無動搖:
「可恩師年邁,瓊州路遠瘴重,林若虛又心術不正……
我若為前程,棄恩師於險境不顧,此生何顏立於天地間?何配讀聖賢書?!」
姜靜姝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眼中終於有了波瀾。
她緩緩起身,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冰涼的手背:「好孩子。我不攔你。」
孟青瀾眼中迸出驚喜光芒。
「但你不能明著去。」姜靜姝轉頭看向沈承澤:
「要去,就跟著你四哥的車隊,暗中隨行護衛。
這一路,你要扮作商隊夥計,吃住同行,不得暴露身份。你願意嗎?」
「願意!」孟青瀾毫不猶豫。
沈承澤愣了愣,隨即咧嘴笑開:「成!正好缺個會算賬的秀才!」
姜靜姝點頭:「承澤,這一路要多小心。要把青瀾,還有徐大儒,都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是!」沈承澤抱拳領命。
事情既已定下,眾人就此下樓別過。
沈承澤帶著孟青瀾快馬去追車隊,姜靜姝則攜沈婉寧、蕭紅綾和沈清慧登車回城。
馬車駛入長安東街時,暮色已濃。
沈婉寧瞥見街邊的醉墨樓,隨口道:「母親,夫君今早說,司農寺的秋收慶功宴設在此處,也不知散了沒有。」
姜靜姝眼神微動,忽然開口:「停車。」
車夫勒馬。
「時辰不早,今天就在這兒用飯吧。」她扶著李嬤嬤的手下車,目光似不經意般掃過醉墨樓二樓的窗戶。
蕭紅綾與沈婉寧對視一眼,雖不解,仍跟了上去。
醉墨樓三層飛檐,燈火如晝。剛踏進大堂,便聽見二樓傳來喧嘩,夾雜著女子凄厲的哭喊聲:
「周大人!您方才借著酒勁輕薄了奴家,如今又不認賬!
奴家清白已毀,您若不讓我進門,奴家今日便撞死在此,以死明志!」
沈婉寧臉色瞬間蒼白,攥緊了帕子,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冷靜些,想想我之前教你的,想好就跟上來。」姜靜姝將一張紙塞進她手裡,隨即率先朝樓梯走去。
二樓包間「清風閣」外,門虛掩著,裡頭聲音清晰可聞。
蘇憐兒哭得梨花帶雨:「周大人!您輕薄奴家,滿座的大人皆可為證,您還想抵賴不成?!」
周文清又驚又怒,聲音發顫:「胡說八道!分明是你自己闖進來,假作跌倒潑了我一身酒!我何曾碰過你一根手指!」
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適時響起,打著圓場:
「周大人息怒!尊夫人懷著身孕,您……咳,一時按捺不住也是常情。
可既做了,總要擔待。蘇姑娘清清白白一個人,您若不要她,她唯有一死。
逼死民女,這可是大罪啊!」
另一人附和:「是啊周大人,不過是個妾室,收就收了,何必鬧出人命?」
周文清氣得渾身發抖:「張主事!李主簿!你們!你們怎能信口雌黃!」
姜靜姝在門外停下腳步。
門前,已經站了另外一人,正是裴雲修。
他正搖著摺扇,目光如毒蛇般盯緊包廂。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那蘇憐兒在司農寺熬了這些日子,硬是沒能成事。
今日他索性親自布局,買通張主事在慶功宴上做戲,讓蘇憐兒潑了周文清一身酒,再當眾哭鬧。
周文清,你今日要麼收下這狐狸精,後宅大亂,要麼背上逼死人命的污名,仕途盡毀!
無論哪條路,沈家都討不了好!
正得意間,一道幽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裴大公子,這是看戲呢?」
裴雲修渾身一僵,猛然回頭,正對上姜靜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臉色驟變,心中警鈴大作。
今日沈家眾人不是都出城送行了嗎,這老虔婆怎麼會在這兒?!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擠出一絲笑,拱手道:「原來是姜老夫人。晚輩……恰巧路過,聽聞裡頭喧嘩,駐足片刻。」
話音未落,包間內傳來一聲凄厲尖叫:「奴家不活了!」
原來是蘇憐兒狗急跳牆,竟真的一頭朝樑柱撞去!
裴雲修眼底掠過一絲快意——成了!
然而!
「砰!」
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蕭紅綾手握長鞭,紅衣如火,一步跨入,手中鞭影如蛇,「啪」地一聲抽在那樑柱上,木屑紛飛!
「啊!」蘇憐兒被鞭風掃到,驚叫著跌坐在地,離柱子僅差三寸。
「這位姑娘。」蕭紅綾冷喝,「你真想死就死遠點,別髒了我姐夫的地界。」
眾人這才驚覺門口已站了一行人。
緊接著,沈婉寧挺著孕肚,由丫鬟攙扶著走了上來。
裴雲修眼睛一亮。
來得好!
他打探過,沈婉寧是出了名的軟柿子,如今到場,必定有一番鬧騰,正好坐實周文清「後宅不寧」之名!
就算退一萬步,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氣掉了,也是值得!
他搖扇等著好戲。
然而,沈婉寧根本未看蘇憐兒一眼,隻徑直走到周文清身邊。
周文清兇前衣襟被酒打濕了一片,狼狽不堪,見妻子到來,眼中儘是愧疚與焦急:「婉寧,我……」
「夫君莫急。」沈婉寧抽出袖中素白絲帕,溫柔替他擦拭額角冷汗,動作輕緩,彷彿根本沒看見滿屋混亂。
擦完了,她才轉身,居高臨下俯視蘇憐兒。
那目光太靜,靜得讓蘇憐兒心裡發毛,哭聲都不自覺弱了。
「蘇姑娘,你方才說,」沈婉寧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要進周家的門,否則就死?」
蘇憐兒一愣,下意識點頭:「奴家……奴家清白已毀,唯有……」
「可以。」沈婉寧打斷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輕輕一抖。
紙張展開,密密麻麻寫著字,最下方蓋著鮮紅官印。
「這是死契。」沈婉寧將紙扔到蘇憐兒面前:
「簽了它,按了手印,我便準你進周家……去京郊莊子上,養雞種菜,自有你一口飯吃。」
滿堂嘩然!
蘇憐兒徹底傻眼,看著那張死契像看毒蛇,連連後縮:「不……不……我是來伺候大人的,怎麼能去莊子……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去莊子就是死路?」沈婉寧忽然厲聲打斷,孕肚微挺,氣勢陡然淩厲:
「蘇姑娘,我看你不是想求活路,而是鐵了心要爬我夫君的床,做那賣身上位的妾!」
一句話,撕碎所有偽裝!
周遭那些原本面露同情的官員,眼神也變了味兒。
周文清從未見過妻子如此強勢,驚訝地看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手心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他心中絞痛,立刻上前一步將沈婉寧護在身後,冷聲對蘇憐兒道:
「蘇姑娘,周某從未碰過你分毫!你再胡言亂語,就莫怪我報官拿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