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親自牽馬!
話音剛落,城門口的西涼守軍已經爆發出陣陣鬨笑。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大聲起鬨:
「大皇子威武!」
「就是,讓那些大靖人見識見識咱們西涼爺們兒的手段!」
在他們眼裡,大靖來的不過是一群老弱婦孺,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拓跋燕的手已經按在了金錯刀的刀柄上。
她正要策馬上前,車簾卻「嘩啦」一聲猛地掀開!
蕭紅綾鳳目含威,大步走出,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
「放肆!」
她手中高高捧著一卷明黃絹帛,綉金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靖國書在此,國書所至,如大靖天子親臨!」
蕭紅綾字字鏗鏘,聲震四野:
「拔刀者,視同宣戰!」
「西涼大皇子!」她目光如電,死死盯住拓跋烈:
「我倒要問問,你可是要替你父親,接下我大靖三十萬鐵騎的戰書?!」
此言一出,城門處瞬間安靜下來。
三千守城軍面面相覷,方才還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三分。
拓跋烈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整個人僵在馬背上。
他是莽,但還沒蠢到敢當眾接下挑起兩國戰爭的罪名!
可若是此刻退讓……
他的臉,豈不是被一個大靖女人踩進泥裡了?
「哼!」
他強撐著冷笑,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
「一紙國書就想嚇唬本王?!這是我西涼的地界,是龍你也得盤著,是虎也得卧著!」
「大膽!」話音剛落,身後,一聲怒喝如晴天霹靂!
城門內塵煙滾滾,一隊王庭禁衛飛馳而來。
為首之人身披玄色王袍,面容威嚴,正是西涼王拓跋睿!
「父……父王?」
拓跋烈還沒來得及反應,拓跋睿已策馬衝到他面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將拓跋烈從馬背上抽落!他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嘴角溢出鮮血!
「蠢貨!」拓跋睿低聲怒喝。
「大靖使團乃是本王親自請來的貴客,誰給你的膽子阻攔?還不給本王滾!」
「父王!我……」拓跋烈捂著腫起的半邊臉,眼中滿是不甘,卻在父王淩厲的目光下不敢吭聲。
守城軍見狀,連忙上前將拓跋烈架走。
拓跋睿怒斥完兒子,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如沐春風的笑臉,策馬來到車駕前,微微躬身:
「老太君遠道而來,犬子不懂事,多有冒犯,還望老太君看在兩國交好的份上,莫要見怪。」
他擡手一指城內方向,笑意盈盈:「孤已在王庭備下洗塵宴,請老太君入城。」
然而,車簾紋絲不動。
拓跋睿笑容微僵。
他本以為自己親自出馬、當眾責打兒子,已給足了大靖面子,這老太婆該順坡下驢才是……
過了許久,車簾內才終於傳出聲音,卻冷得像從寒潭深處滲出來的:
「西涼王。今日大皇子城門攔路,老身鬥膽問一句,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西涼王庭的意思?」
拓跋睿臉色微變。
他本想用兒子的莽撞給大靖使團一個下馬威,自己再適時出來「救場做好人」,好在後續談判中佔據主動。
卻沒想到……這老太婆根本不接招!
「這……自然是犬子自作主張……」
「哦?是嗎?」車簾終於掀開。
姜靜姝端坐其中,鬢髮如霜,目光卻銳利如刀。
她緩緩掃過拓跋睿,又掃過那些戰戰兢兢的守城軍,最後落在遠處被架走的拓跋烈身上。
「可老身怎麼覺得,貴國上下都是這個意思呢?」
「先是峽谷伏兵,刀劍加頸。後是城門刁難,搜身折辱。」
她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西涼王,您這待客之道,著實讓老身……大開眼界。」
拓跋睿麵皮微微抽搐:「老太君誤會了,這都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老身自有判斷。既然西涼王庭不歡迎老身,那老身也不好厚著臉皮叨擾。」
姜靜姝打斷他,輕輕拍了拍手:
「紅綾,傳令下去,調轉車頭。咱們繼續往西,繞道去鐵勒,接上大公主,便打道回府。」
「正好,咱們後面還有大批商隊,沈家那三十萬石過冬的平價糧,還有絲綢、茶葉……鐵勒可汗早就眼饞許久了。」
「老身相信,他現在應該想通了,懂得什麼叫待客之道,一定會很歡迎老身。」
此言一出,拓跋睿臉色驟變!
西北今年遭了雪災,糧價飛漲,各部落怨聲載道。
他正指望著大靖這批平價糧來穩定局勢!
若是這批糧食流入鐵勒……此消彼長之下,西涼的處境將雪上加霜!
「老太君且慢!這真的都是誤會!」
拓跋睿再顧不得什麼帝王威儀,他翻身下馬,親自走到馬車前,牽住了韁繩!
城門處,三千守軍目瞪口呆。
城牆上,無數百姓探頭張望,議論紛紛。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場面——
堂堂西涼王,竟然給一個大靖的老婦人牽馬!
車內,姜靜姝嘴角微微勾起,卻並不急著應聲。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今日之事,很快便會傳遍整個西涼。
從此以後,誰還敢小覷沈家?
「西涼王有心了。」
她終於開口,語氣依舊淡淡:
「老身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還望西涼王能管好幾個孩子,別真把老身嚇出個好歹。」
「……是是,老太君所言極是。」
……
城門內,沈承澤早已領著商隊管事們在此迎候。
遠遠望見車隊駛來,他本還提著一顆心。
可當他看清最前方牽馬之人的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西涼王?!
他快步迎上前去,隔著車簾深深一揖:
「兒子恭迎母親入城!呃,不然……還是兒子來送母親去驛館吧?」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姜靜姝含笑的面容:「好啊,算你有孝心。」
西涼王鬆了口氣,連忙將韁繩交給沈承澤,又約定好明日入宮詳談兒女婚事,便匆匆告別。
拓跋燕不知何時已勒馬停在沈承澤身側。
她靜靜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方才那個談笑間讓父王折腰的老婦人,此刻對著兒子,眉眼間竟全是慈和。
「燕兒。」沈承澤側過頭,壓低聲音,「你……」
「你想問我,看到父王低聲下氣,我會不會生氣?」拓跋燕打斷他,眸光清冷。
沈承澤不說話,但神情已是默認。
拓跋燕輕輕一笑:「國與國之間,從來都是實力為尊。若是西涼國力更強,自然不會吃虧。但反過來說,你娘有本事讓我父王低頭,我也深覺……佩服。」
沈承澤一愣,隨即心中大定。
車內,姜靜姝掀開一角車簾,將這對小兒女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嘴角含笑,輕聲道:「九公主大義,老身在此謝過。公主放心,沈家做事,向來公允,有你這句話,接下來的硬仗,就好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