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恩重如山!
另一邊,姜靜姝送走王全不久,便領著沈清慧去了慈寧宮。
這一個月來,太後頭風的老毛病發作了,京中命婦大多輪番入宮探望說話,祖孫倆走這一趟,倒也不惹人注目。
慈寧宮中,此刻正是愁雲慘淡。
太後歪在軟榻上,臉色蠟黃,額上敷著冰帕子,還是頭痛欲裂。
太醫院的人跪了一地,各種方子都試遍了,卻收效甚微。
張姑姑站在殿外,瞧見姜靜姝牽著沈清慧過來,趕忙迎上前,壓低聲音道:「沈老夫人,太後娘娘今日身子不適,怕是……」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白了。
姜靜姝會意,低頭看了眼身邊才六歲的小孫女。
沈清慧仰著小臉,一雙眼睛烏溜溜的,手裡緊緊抱著個布包。
「慧兒,你自個兒進去,祖母先在外頭等著。」
沈清慧乖巧地「嗯」了一聲,邁著小短腿跨進了內殿。
太後正半闔著眼,聽見動靜,才勉強睜眼。
瞧見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她緊繃的面色稍霽:「是沈家的小丫頭啊,來,到哀家跟前來。」
「見過太後娘娘。」沈清慧規規矩矩行了禮,這才湊到榻邊。
她也不怯場,打開手裡的布包,露出裡頭一個縫得歪歪扭扭的布袋子。
「太後娘娘,這是慧兒給您做的冰袋。」
太後一愣。
沈清慧已經絮絮叨叨地繼續說了下去:「慧兒聽說太後奶奶頭疼要敷冰,可是冰化了會弄濕頭髮。
慧兒就想了個法子,這冰袋外面是軟棉布,裡面縫了幾層油紙,防水的,這樣,就算冰化成水,也漏不出來啦!」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過清慧手笨,縫得不好看……」
太後怔住了。
她接過那布袋細看,針眼處還能瞧見淡淡的血漬,顯然是紮到手留下的。
油紙卻是縫得密實,邊角處特意多縫了幾層,生怕漏了。
「你這手……」太後拉過沈清慧的小手,果然看見幾個新鮮的針眼。
「不疼的。」沈清慧縮了縮手指,咧嘴一笑,「祖母說,心意到了最重要。」
太後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些天,來看她的人不少,送的東西更是數不勝數。
什麼名貴藥材、稀世珍寶,堆了滿滿一庫房。可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帶著目的來的?
唯獨這個小丫頭,送了個醜兮兮的冰袋。
「好孩子……」太後聲音哽咽,親自將那冰袋敷在額上。
說來也奇,棉布吸了冰水,涼意絲絲滲透,不像冰帕那般刺骨,反倒溫和舒適。
太後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長長舒了口氣。
「舒服多了。」她握著沈清慧的小手,忽然想起了什麼,「慧兒,你那個虎頭荷包呢?哀家記得你總戴著的。」
沈清慧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麼好玩的事:「那個呀,被壞人騙走啦!」
太後臉色一沉:「誰這麼大膽?竟敢騙你的東西?!」
「沒事的太後奶奶。」沈清慧笑得沒心沒肺,「慧兒早就把荷包裡的火器換成臭臭彈啦!元朗哥哥做的,聞一下能吐三天的那種。」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那個壞人肯定被臭哭啦!」
太後愣了一瞬,隨即「撲哧」笑出聲來。
這是她病中頭一回真心的笑。
「換得好!」太後拍著榻沿,隻覺得兇中鬱氣散了大半,「就該臭死那些黑了心肝的東西!」
姜靜姝此時才踏入殿內,聞言隻是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畢竟,她總不能告訴太後,這被臭哭的壞人裡,有一位還是她的好兒子,當今的皇帝陛下吧……
「臣婦參見太後娘娘。」姜靜姝行了一禮,溫聲道:「清慧說的都是些孩子事兒,還請娘娘莫要動氣,身子要緊。」
太後擡眸笑了,感慨萬千:「靜姝啊,哀家這病反反覆復,也就你們祖孫倆,能讓哀家真心開懷一回。」
「娘娘言重了。」姜靜姝順勢在榻邊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臣婦今日來,還有一事要稟。」
「你說。」
「老四這趟去西北接大公主,算算日子,月餘就該返程了。」姜靜姝聲音平穩。
「臣婦已叮囑他,沿途多尋些藥材。
別的倒也罷了,最要緊的是那西涼特產的黑頭參,和其他幾味葯配在一起,能製成一味通竅安神丸。
這是臣婦娘家祖上傳下來的方子,對頭風有奇效,隻是京中總是找不到好的黑頭參,希望老四這次能有所收穫,為太後娘娘盡綿薄之力。」
太後怔怔看著她,眼淚猝不及防地滾下來。
她貴為太後,什麼稀世藥材沒見過?什麼漂亮話沒聽過?
可像姜靜姝這樣,實實在在地把她的病放在心上,連藥方子都琢磨透了的,又能有幾個人?
「你……你讓承澤特意去尋葯?」太後聲音發顫。
「稱不上特意,承澤接大公主回朝是正事,尋葯隻是順路罷了。」姜靜姝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娘娘待沈家恩重如山,臣婦不敢忘。」
不敢忘。
三個字,重若千鈞。
太後看著她,恍惚想起四十年前。
那時候,她們都還是未出閣的小姑娘。
第一次見面,她便覺得姜靜姝眼神清澈,是個沒心眼的。
可如今再看,那雙眼睛裡沉澱下來的,已是從容與殺伐。
太後緊緊握住姜靜姝的手,許久才哽咽道:「哀家知道你的心意……綰兒能回來,多虧了你們沈家。」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太後精神不濟,漸漸有了困意。
姜靜姝適時告退,讓人先送沈清慧回去,自己則轉道去了瑤華宮。
一進殿門,她便吩咐隨行的李嬤嬤:「把香爐都點上,用我帶來的那盒百合香。」
沈令儀迎出來,聞言一怔:「母親,女兒不喜歡濃香……」
「今日必須點。」姜靜姝踏入殿內,示意宮人關門,這才將兵部那出「臭彈鬧劇」簡略說了。
「令儀,委屈你一下了,否則皇帝若是晚上來了,我怕你和孩子更受不住。」
沈令儀聽得目瞪口呆:「陛下他……真被熏著了?」
「元朗那孩子的手筆,你心裡沒數?」姜靜姝淡淡道。
「是他?!」沈令儀頓時一個激靈,連忙吩咐下去:「快,照老夫人的話做!殿內殿外所有香爐,全部點上百合香,一爐都不許少!」
宮女們雖不明所以,卻動作利落。
不多時,清冽的百合香便瀰漫開來,將殿內原有的淡香徹底覆蓋。
正忙活著,大宮女碧桃匆匆進來,神色古怪:
「娘娘,老夫人,奴婢有事稟告。
方才奴婢路過幽竹館,瞧見那個南疆聖女阿秀,在跟守門護衛說話。」
沈令儀挑眉:「她又想鬧什麼?」
「還是老生常談,說什麼想出來透透氣。」碧桃壓低聲音,「這本不是什麼稀罕事,可,可是……
風吹起她面紗的時候,奴婢瞧著……她臉上的傷,竟然像是全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