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赴宴救人!
鐵勒騎兵趾高氣昂傳完令,打馬便走。
沈承澤正要更衣赴宴,合達卻忽然握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等等。你去赴宴前,能不能借我幾個人?」
「哦?」沈承澤挑眉,「剛才下毒的賬還沒算,世子殿下又想做什麼?」
「我要去救我母親!」合達眼眶通紅,「你們大靖的長公主!」
「你確定要求我?」沈承澤眸色微沉,「你父汗的王帳就在那兒,不然你跟我一起去見他……」
「父汗不會答應的!」
合達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個男人……他早就不是我父汗了!他隻是骨咄的傀儡!」
這話一出,連沈承澤身後的侍衛都倒吸一口涼氣。
沈承澤眼神微變:「說清楚。」
合達深吸一口氣,將這些日子的屈辱一股腦倒出來。
「一個多月前,骨咄說你們大靖使團要來搶母親,父汗就把她藏起來了。外圍全是骨咄的人,我根本見不到她!」
「今天骨咄又說母親想我了,可是要我先來你們營地……辦事,然後才能見她。我,我也知道他在騙我。每次都這樣騙我!可我、我沒有辦法!」
「我父汗……他什麼都不管!母親被關了一個月,他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知道喝酒,就知道聽骨咄的話!」
沈承澤挑眉:「你真的想救人?」
「想!」
「不惜與你父汗反目?」
合達慘然一笑。
那笑容出現在一個九歲孩子的臉上,讓人心臟猛地揪緊。
「我……寧願沒有這樣的父親。我隻要母親。」
話音剛落,一個裹著厚重鬥篷的身影從沈承澤身後走出,朗聲道:
「哦?看不出來啊,你這個小狼崽子,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血性。」
合達猛地擡頭,隻見那人掀開鬥篷。
銀色的面具泛著冷光,腰間懸著一柄金錯刀,刀鞘上暗刻的紋路蜿蜒如蛇。
合達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人說過這身裝扮!
銀面修羅!西涼八皇子拓跋衍!
此人是草原上能止小兒夜啼的殺神!
兩年前賀蘭山一戰,就是她,率三千輕騎斬首上萬,就連鐵勒最厲害的勇士提到她的名字,都是一臉敬畏。
她怎麼會跟這個中原人來鐵勒?!
合達臉色瞬間慘白。
拓跋燕卻笑了,微微俯身,面具後的鳳眸帶著戲謔:「怎麼,剛才不是很勇敢嗎,現在就怕了?」
「我,我不怕……」合達的腿在打顫,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後退。
就在這時,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也不怕!喜歡!喜歡漂亮姐姐!」
朵娜不知何時掙脫了哥哥的手,噔噔噔跑到拓跋燕跟前,仰起凍得通紅的小臉,張開雙臂:「姐姐抱抱!」
「朵娜!」合達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然而拓跋燕卻沒有拔刀。
她低頭看著這個隻到自己膝蓋的小豆丁,眼神微妙地變化了幾息。
然後,她蹲下身,捏了捏朵娜凍紅的臉蛋,糾正道:「是哥哥。」
「就是姐姐!」朵娜固執地去摸她的面具:
「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可是為什麼要戴面具呀?是不高興嗎?
朵娜不高興也會躲起來,阿媽就會來找朵娜,給朵娜吃糖糖。」
拓跋燕眼神一軟,任由她摸自己的臉:「朵娜為什麼不高興?想母親了?」
朵娜用力點頭,眼眶蓄滿淚花:「想阿媽……好久好久沒見到阿媽了。」
「那哥哥帶你去找阿媽,好不好?」
「好!」朵娜眼睛一下子亮了。
「拓跋殿下……」合達終於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額頭重重磕下去:「求殿下救我母親!」
拓跋燕站起身,將朵娜交還合達,和沈承澤對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帶路。」
……
雖說都去往王帳,但沈承澤和拓跋燕卻是兵分兩路——一個去赴宴,一個去救人。
沈承澤翻身上馬,回頭看向拓跋燕。她正將朵娜裹進自己的大氅裡,動作乾脆利落。
「燕兄。」沈承澤喊了一聲。
拓跋燕擡眼。
「別拖太久。」沈承澤笑得弔兒郎當:
「王帳那邊可是鴻門宴,你要是來得晚了,你家相公被人剁成肉餡包了餃子,那你可就虧大了。」
拓跋燕冷哼一聲,面具下的嘴角卻微微上揚:「就你這張嘴,能把骨咄氣死,還能在他手上吃虧?」
沈承澤哈哈大笑:「那咱們打個賭?看是你先救人,還是我先把骨咄氣死?」
「賭注?」
「輸了的人,回去路上給對方洗一個月的馬。」
「成交。」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策馬馳入風雪深處。
……
鐵勒王帳深處。
內帳的炭火燒得並不旺,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混著羊膻與草藥的氣息。
李綰坐在氈毯上,脊背挺得筆直。
帳簾掀開,一名鐵勒侍女端著粗糙的幹肉和半涼的奶茶走進來,態度傲慢:「大閼氏,該用膳了。」
李綰沒有看她:「外面是什麼聲音?」
「大汗在宴客罷了。」
「宴的什麼客?」
「大靖來的使者。」侍女撇撇嘴,「大閼氏安心養病便是,外面的事不是您該操心的。」
說罷,她將奶茶重重擱在桌上,轉身便走,連禮都沒行。
李綰靜靜看她離開,然後端起奶茶湊到鼻尖,果然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軟筋散。
這一個月來,每一碗奶茶裡都有這東西。劑量不大,不會傷及性命,但足以讓人渾身乏力。
骨咄這是怕她跑了……還真是看得起她!
李綰熟練地將奶茶倒進氈毯縫隙裡。
然後她從氈毯下摸出一個羊皮包袱。
包袱裡是厚厚一疊羊皮卷。
十年前,她帶著一百八十擡嫁妝,以鎮國長公主的身份下嫁鐵勒。
一開始,也是相敬如賓過的。
情濃之時,大汗赤那甚至讓她插手鐵勒內政。
可是慢慢的,一切都變了。
骨咄爬了上來,拼了命地給她的丈夫送美人。
那些美人都說,她這個大閼氏霸道、善妒,還是外族,總有一天會顛覆鐵勒的統治。
李綰的權力被收走,但她沒有心灰意冷,而是用了三年時間,一點一點收集這些東西。
每一張羊皮卷上,都是骨咄這些年的罪證——賬目、密信、證人畫押的口供。
她將羊皮卷貼身藏好,眼神鋒利如刀。
十年青春餵了狗。赤那負了她,她認。
但骨咄這條毒蛇必須除掉,否則她的兩個孩子早晚會被養廢……甚至悄無聲息地「病故」。
她等不了了!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金屬碰撞聲。
然後是人倒地的悶響——一個、兩個、三個。
「什麼人?!」李綰警覺地站起身,手已摸向袖中匕首。
下一瞬,帳簾被猛地掀開。
「母親!」
「阿媽!」
兩個小小的身影撲進她懷裡。
合達滿頭大汗,臉上還帶著不知從哪裡蹭來的血痕。
朵娜臉上更是掛著淚珠,一見到她就哇地哭出了聲。
李綰渾身一震,原本的堅強忽然土崩瓦解。
「合達……朵娜……」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調,「你們怎麼——」
話音未落,帳簾再次被掀開。
一個修長的身影踏入帳中。銀面覆臉,金錯刀尖上還在滴著血。
那血在雪光映照下殷紅刺目,一滴一滴落在氈毯上,像綻開的紅梅。
她熟練地將刀歸鞘,然後以草原之禮微微欠身。
「在下西涼拓跋衍,拜見鐵勒王後。」
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