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掌之威
九黎長老那雙灰白色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庭院中橫七豎八的身影,以及那癱軟在牆腳生死不知的雷虎。
他周身那原本就冰冷的氣息,此刻更是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中心,讓空氣都彷彿要凝結出冰碴,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九黎長老身側的陰鷙,此刻強忍著臟腑移位般的劇痛,掙紮著上前一步來到他身前。
「師…師父,讓弟子…弟子去結果了那蠻夫,再把那蕭仲年擒來!」
陰騭話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恨意。
但在無人注意之處,卻又有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幸災樂禍——岩罡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平日裡就沒少壓他一頭,如今雙臂盡廢,內腑重創,就算能救回來,日後在刑堂的地位也必然一落千丈。
想想也是,號稱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卻在世俗之中被人給打成了重傷,他怎麼還有那臉呢?
聽到自己徒弟的話,九黎長老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向陰鷙。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早已穿透空間,牢牢鎖定在主宅二樓那扇明亮的窗戶後,那個面色蒼白卻依舊強自鎮定的中年男人身上。
「時間,不多了。」
九黎淡淡地吐出五個字,聲音乾澀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簡單的五個字,如同最終宣判,徹底否定了陰鷙的請戰,也宣告了他親自下場的決心。
陰鷙喉頭一哽,還想說什麼,但在九黎長老那散發出的如同萬丈冰淵般的威壓下,所有的話都凍在了喉嚨裡,隻能不甘地低下頭退後一步,眼神中的兇光與快意交織,最終化為對樓上獵物命運的殘忍期待。
九黎長老不再理會身後眾人,他緩緩地,一步踏出。
他這一步,看似輕描淡寫,與常人無異,但落下的瞬間,以他足尖為中心,方圓數米內的地面,那混雜著血跡與冰霜的塵土,竟無聲無息地向下沉降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一股遠比岩罡、陰鷙之流精純磅礴百倍的陰寒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冰龍蘇醒,開始以他為核心,緩緩瀰漫開來。
樓上,一直死死盯著樓下戰局的蕭仲年,在九黎長老邁出那一步的瞬間,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的目光,與樓下那道緩步而來的枯瘦身影,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於虛空中碰撞。
「就是他!」
蕭仲年腦海中炸響這個念頭。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推理和判斷,一種源於生物本能面對頂級掠食者的極緻恐懼,如同冰水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一身看似樸素的灰色舊式長袍,在冬夜的寒風中微微拂動,卻絲毫不顯單薄,反而像是與整個黑暗融為一體。
身材幹瘦矮小,遠遠望去,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就是這樣一個身影,卻帶給蕭仲年一種比山下奔騰的海嘯,比即將噴發的火山更加恐怖的壓迫感!
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隻能隱約看到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硬朗、布滿深深褶皺的輪廓,以及那雙……那雙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死亡與寂滅的灰白色眼眸!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蕭仲年甚至無法看清對方瞳孔的細節,但他就是能「感覺」到——那雙眼眸中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情感。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輕蔑,隻有一種絕對的俯瞰眾生如螻蟻般的漠然。
那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冷漠,而是長久居於力量巔峰,視生命為草芥後,深入骨髓的自然流露。
「這…這就是今晚這些殺手的首領?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蕭仲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倒豎起來。
商海沉浮數十年,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梟雄、狠人、政客、巨賈……但從未有任何一個人,能給他如此純粹如此直接的死亡威脅!
他之前所有的鎮定,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道枯瘦身影面前,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也是第一次,讓他他真正意識到,今晚面對的敵人和曾經的那些完全不同。
就在蕭仲年心神劇震之際,樓下的九黎長老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奇異地穿透了玻璃的阻隔,清晰地傳入二樓每一個人的耳中,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關人等,自行退去。老夫隻取目標,阻我者……死。」
隨著他的話音,那些原本還在與殘餘保鏢纏鬥的玄陰宗弟子,如同聽到了最高指令,沒有任何猶豫,瞬間虛晃一招,抽身疾退,如同潮水般退到九黎長老身後,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強的紀律性。
庭院中央,頓時隻剩下二十餘名傷痕纍纍氣喘籲籲的蕭家保鏢。他
們互相靠攏,組成了一道略顯鬆散卻依舊堅定的防線,擋在了九黎長老與主宅大門之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以及深深的警惕。
他們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停手,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剛剛走出來的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者,才是今晚真正的主宰。
也許將是最恐怖的存在!
九黎長老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這些保鏢身上停留,彷彿他們隻是一排無關緊要的路障。
他微微側頭,視線隨意地掃過庭院角落,那裡生長著一株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樹榦粗壯,需一人合抱,在寒冬中枝葉落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倔強地伸向夜空。
見到那些保鏢仍舊擋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他嘴角扯起一抹不屑,似乎又是無盡嘲諷的笑容,隨即似乎是漫不經心地擡起了那隻乾瘦得如同雞爪般的右手搭在了那棵梧桐樹上,輕輕一用力。
動作輕柔得,像是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沒有風聲,沒有勁氣,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
然而——
「咔嚓——轟隆!!!」
一聲沉悶如雷的斷裂巨響,猛然炸開!
那株一人合抱粗的巨大梧桐樹,就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從中上部位置,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斧攔腰斬過,樹榦猛地一震,隨即帶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聲,上半截樹冠緩緩傾斜,然後加速,轟然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塵土和枯枝碎葉!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蕭府庭院,連同二樓窗後的蕭家眾人,在這一刻全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而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蕭家保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放大到極緻,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恐懼。
他們握緊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有些人甚至下意識地倒吸著冷氣,雙眼圓睜。
一掌…斷樹?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