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陣起西山
莊園的大門在陳闖面前緩緩敞開。
謹言走在最前面,小身闆挺得筆直,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詩瑄跟在他身側,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偶爾回頭偷偷看一眼陳闖,又飛快地轉回去,小耳朵尖微微泛紅。
陳闖推著那輛二八大扛,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隨意地四處打量。
進了正門,是一條寬約三米的青石甬道,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再往外是幾排光禿禿的銀杏樹。甬道筆直地延伸向前,盡頭是一道雕花月門,透過月門隱約可見內院的重重樓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陳闖的眉頭卻在踏入正門的那一瞬間,猛地跳了一下。
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甬道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師父?」謹言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陳闖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蹲下身,將手掌平貼在腳下的青石闆上。
石闆微涼,表面光滑,看起來與尋常的石闆並無區別。
但陳闖的指尖卻在觸碰到石闆的一瞬間,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震顫。
那震顫的頻率太低,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覺,甚至一般的儀器都未必能捕捉到。但它確實存在,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一起一伏,綿長而有力。
陳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著蹲姿,目光從腳下的石闆緩緩移向兩側的冬青,又順著冬青移向更遠處的銀杏樹。
冬青的間距……不對。
陳闖仔細看去,發現那些冬青之間的距離不是等距的。
有的相隔三步,有的相隔五步,乍看之下像是隨意栽種,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間距的變化暗含著某種規律。
他的目光繼續向前,落在那幾排銀杏樹上。
樹榦粗細不一,樹冠高低錯落,但所有樹的朝向,都微微偏向同一個方向。
正堂的方向。
陳闖的脊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他站起身,沒有繼續向前,而是閉上眼,將感知完全放開。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莊園的氣場開始慢慢浮現,而當「看到」那些線條和輪廓的時候,他的心猛地一沉。
這座莊園……竟然是一座大陣!
陳闖曾經聽自己師傅提起過,世間有一些傳承久遠的宗門,掌握著一種近乎神奇的手段----陣法。
那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風水布局」或者「奇門遁甲」,而是一種將天地山川之力化為己用的極緻手段。
布陣者通過對地形、建築、植物、水流乃至光線和風向的精妙控制,在有限的空間內構建出一個獨立的小天地。
在這個小天地裡,布陣者就是規則本身。
當時陳闖沒有太在意,而且這些年走南闖北他也見識過了不少所謂的陣法大師,但等到他去請教的時候才發現,隻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但現在,站在這座莊園裡,陳闖卻是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高人了。
這座陣法的骨架,是那些看似隨意栽種的樹木。
陳闖的目光掃過銀杏樹和冬青,心中飛速推演。
這些樹木的位置、高度、樹冠的形狀,都不是隨意的。
它們像是一根根釘子,釘在大地的氣脈節點上,將方圓數百米內的地氣牢牢鎖住。地氣被鎖住之後,就會沿著樹木之間的氣機聯繫,在整座莊園內形成一張無形的網。
這張網,就是陣法的根基。
而陣法的血肉,是那些仿古建築。
陳闖擡起頭,目光從一棟建築移到另一棟建築。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看起來古色古香,充滿了東方美學的韻味。
但他看到的,是這些建築的角度和朝向。
每一棟建築都不是正南正北的,它們都有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偏角。
有的偏東三度,有的偏西兩度,有的微微向南傾斜。
這些偏角單獨拿出來沒有任何意義,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就形成了一道道無形的「刀鋒」。
陳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他的腳即將落地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忽然從心底升起,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的腳懸在半空,硬生生地停住了。
冷汗,從他的額頭滑落。
他緩緩收回腳,後退了半步。
那股危機感隨之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來得快去得也快,隻在心底留下了一片深深的寒意。
陳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明白了。
這座陣法,對普通人沒有作用。
普通人走進來,它就像是一座普通的莊園,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你可以在這裡散步、喝茶、聊天,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如果你心懷殺意……
陳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如果你在踏入這座莊園的時候,心中帶著殺意,哪怕隻有一絲,這座陣法就會如同被驚醒的巨獸,睜開它的眼睛。
到那時候,你腳下踩的每一塊石闆,都可能是陷阱,你經過的每一棵樹,都可能成為囚籠,而你看到的每一棟建築,也可能化作刀山劍海。
而當陣法全力運轉之後,那種恐怖的威力將會徹底顯現出來。
陳闖的目光落在莊園中央的水池上。
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閑地遊弋其中,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但那平靜之下,藏著這座陣法最可怕的力量。
陳闖能感覺到,那個水池是整個陣法的「心臟」。
池水的流動方向、水面的波動頻率、甚至水中錦鯉遊動的軌跡,都在不斷地向整座陣法輸送著某種無形的力量。
那力量如同血液般在陣法的每一根「血管」中流淌,維持著陣法的運轉,也蓄積著陣法的殺機。
一旦有人觸發陣法,這些蓄積的力量就會在瞬間爆發出來。
到那時候,整座莊園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陳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開始在腦海中推演,如果自己心懷殺意闖入這座莊園,會是怎樣的結果?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臉色霎那間一片肅穆,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那種輕鬆愜意,有的隻是震驚。
按照他現在得出來的結果,就算他全力以赴,最多也就是能夠重傷而逃,想要靠近這座莊園的核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布陣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