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懲罰
南宮紫萱的助理走下車,很快就鎖定了那個一臉倉惶的男人。
她臉上的職業化微笑沒有半分變化,聲音清晰地穿透了略顯嘈雜的現場:
「張導,南宮董事長請您過來一下。」
這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張導耳邊驟然炸響。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本就灰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剛才親眼看著小劉從那輛象徵著權勢與財富的房車裡出來,雖然表情依舊克制,但眼角眉梢那絲難以掩飾的振奮和輕鬆,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眼睛。
而現在,輪到他了。
他能感覺到,四周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村民好奇的張望,劇組同事複雜的凝視,以及南宮家保鏢們冰冷不帶感情的掃視,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有終於等到你倒黴的快意,有冷漠的旁觀,還有深深的鄙夷看,可惜的是就是沒有一絲同情,沒有半分暖意。
這一刻他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展爛的小醜,羞恥和恐懼讓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不想進去。
那輛豪華的房車此刻在他眼中不啻於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著漆黑的車門,等著將他吞噬。
他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
然而,他剛有細微的動作,幾道如實質般的視線便如鷹隼般鎖定了過來。
那是南宮家的保鏢。
他們看似隨意地站著,卻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中紋絲不動,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張導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轉身逃跑,下一秒就會被毫不客氣地「請」回來,甚至更糟。
硬著頭皮……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咽下不存在的唾沫,手腳冰涼地挪動著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他卻走得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已然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終於蹭到了車門前,助理側身,依舊是那個無可挑剔的「請」的手勢,但眼神裡卻沒有了面對小劉時的那份溫和,隻剩下一片公事公辦的清冷。
張導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
車內的溫暖和馨香撲面而來,卻讓他更加窒息。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隻看到腳下柔軟厚實的地毯,以及前方不遠處,那雙女士踝靴精緻而沉穩的鞋尖。
「董事長,張導來了。」助理輕聲稟報,然後安靜地退到一旁。
車內一片寂靜,隻有極細微的空調風聲,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並不銳利,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彷彿能穿透他卑微瑟縮的軀殼,直抵他內心最齷齪不堪的角落。
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形成的審視和氣場,無需言語,便已讓他感到無所遁形膝蓋發軟,幾乎要當場跪倒。
他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顫巍巍地擡起頭。
南宮紫萱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座椅裡,姿態甚至比剛才更放鬆了一些,手裡沒有拿茶杯,隻是隨意地交疊著雙手,放在膝上。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既無憤怒,也無鄙夷,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張導感到了一種滅頂般的恐懼。
他寧願對方疾言厲色,甚至破口大罵,那樣至少他知道雷霆有多大。
可現在,他完全猜不透這位女強人在想什麼,下一步會又做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南宮紫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又像是在等待他自己崩潰。
張導的額頭、鼻尖不斷滲出冷汗,匯聚成滴,滑落下來,他也顧不上去擦。
他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無聲的淩遲,「噗通」一聲,實實在在地跪倒在了柔軟的地毯上,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董……董事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一時糊塗,被……被周……被周世坤嚇住了,才……才做出那種偏袒不公的混賬事!求您高擡貴手,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願意做任何事彌補!求求您……」
他語無倫次地把責任往周世坤身上推,也痛罵自己,隻求能得到一線生機。
南宮紫萱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她身體略微前傾,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張導涕淚橫流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張導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寒意徹骨:
「一時糊塗?」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似乎極淡地扯動了一下,「張導,你在圈子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這些,恐怕不是第一次吧?」
張導渾身一僵,磕頭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血色盡褪。
「今天,你錯不在『一時糊塗』,」南宮紫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敲骨吸髓般的冷意,「你錯在,心術不正,毫無底線。為了巴結你認為的『權勢』,可以顛倒是非,誣陷孩童,助紂為虐。若非那位劉先生留存證據,我的孩子,今天會蒙受多大的不白之冤?那個家庭,又會遭受怎樣的網路暴力?這些,你想過嗎?」
「我……我……」張導啞口無言,隻剩下恐懼的顫抖。
「你覺得,周世坤是『靠山』,」南宮紫萱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所以可以肆無忌憚。那麼現在,你的『靠山』走了,你覺得,我會怎麼處理一個企圖傷害我孩子,並且毫無職業操守和做人底線的人?」
「董事長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願意公開道歉,我願意賠償,我願意……」張導徹底崩潰,哭嚎著道。
「公開道歉?」南宮紫萱打斷他,眼神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嘲弄,「你不配提『道歉』兩個字,那是對受害者們的再次侮辱。」
她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做出了宣判: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這個節目的導演。你在行業內的所作所為,我會讓人『適當』地提醒一下有興趣的合作方。」
她頓了頓,看著張導瞬間癱軟如泥面如死灰的樣子,最後補充道:
「這是對你今天行為的懲罰。至於你以往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勾當……好自為之吧。如果以後,我再聽到你利用手中殘餘的那麼點影響力,去騷擾報復今天任何一位說了真話的人,尤其是劉先生……」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言裡的寒意,讓張導如墜冰窟,連哭嚎都噎在了喉嚨裡。
「現在,你可以走了。」南宮紫萱淡漠地揮了揮手,彷彿拂去一粒微塵,「記住我說的話。」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對癱在地上的張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次,手勢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張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車,怎麼在無數道目光的洗禮下,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離開村口的。
他隻知道,他經營多年的一切,就在這個寒冷的下午,隨著那位女董事長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徹底崩塌了。
而未來,等待他的將是比寒冬更凜冽的冰封與唾棄。
房車內,南宮紫萱輕輕合上了眼簾,揉了揉眉心。
「髒東西,清理掉了。」她對助理低語,「後續處理好,別讓他再有機會蹦躂。那個小劉……多關注一下,是個好苗子。」
「還有就是,幫我聯繫下這個項目的製片方,我有些事情要和他們談.....」
「是,董事長。」
助理恭敬應道,悄然開始安排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