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3章 路北方的「餿主意」
對於路北方的打算,或者叫餿主意,談南歌沉吟片刻,語氣裡還是帶著幾分擔憂:
道歉,我估計吉姆·霍金斯那邊沒問題,他是個典型的軍人,性格直來直去,也清楚這次是他們理虧。但是,賠錢的問題,估計有難度。因為我之前與他們的軍官有過溝通,他們軍方的經費管控很嚴,這筆賠償款需要向上申請,走國會的審批流程,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就算我們告訴他,許得生那資產,若他們不賠錢,我們也不給他了!我覺得吉姆·霍金斯作不了主。
肖道林也在這邊道:吉姆·霍金斯這個人,比跟安娜·切利那幫政客談要痛快得多。但是,他在對方整個政治體系裡,確實說不上很多話。
肖道林說了這,眾人都心裡一涼。
不過,即便這樣,肖道林在愣了愣後,還是鼓勵淡南歌道:「南歌,你還是聯繫下吉姆.霍金斯吧。現在米國那邊應該是上午,正好是他的工作時間,他大概率在指揮部,能及時接聽電話。記住,態度要堅定,明確我們的訴求,不能有半點退讓,但也不用刻意激化矛盾,畢竟我們的核心目的,是拿到道歉和賠償,解決問題。」
「好,我現在就打。」談南歌爽快應下,隨即掛斷了頻道內的通話,立刻著手聯繫吉姆·霍金斯。
剩下三個人留在頻道裡,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病房裡安靜極了,隻有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還有段依依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與頻道裡的沉默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壓抑。
路北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輕輕走到病床邊,俯身看著段依依,伸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頭,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被,傳遞給她一絲暖意。
不一會,談南歌的聲音重新接入了頻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電話打通了。」談南歌緩緩說道,「吉姆.霍金斯那邊,道歉倒是答應得很痛快。也願意公開承認中方的救援貢獻,甚至答應,會親自出具書面手諭,態度很誠懇。」
「但賠償的事,他一口回絕了,他沒那許可權。」
「吉姆.霍金斯說,這次事件涉及的賠償金額太大了。」談南歌的語氣裡平靜,「不僅要賠償中方的損失,還要賠償菲方的損失,兩項加起來,數額巨大,已經超出了他的許可權範圍,他做不了主。」
「他在電話中說,他軍隊的預算表上沒有這一項。這筆錢,需要國會討論,需要安娜·切利女士和邁克爾·懷特先生同意,才可能申請。他根本沒有這麼大的許可權。』」
「操!明明是踢皮球!」
曾海洋忍不住罵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憤懣,「合著他就隻敢答應那些不用花錢、不用擔責任的事,一涉及到錢,就把球踢給安娜·切利和邁克爾·懷特,真是窩囊!」
肖道林的語氣沉了下來,沉聲問道:「你有沒有跟他說具體的賠償數額?他知道我們的損失有多大嗎?」
「我說了個大概。他知道。」談南歌頓了頓,緩緩說道,「我方這邊,搜救力量的投入、沿海漁民的生產損失,前前後後,差不多三億美元。」
「也就是說,他知道具體數額,還是說拿不出來?」曾海洋再次質疑。
「對!至少吉姆.霍金斯軍隊這邊,拿不出這麼多錢。」談南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他說,他們的年度預算裡,根本沒有這筆應急賠償開支,如果硬要支付,必須走國會的特別撥款程序。而國會的撥款程序,話語權掌握在安娜·切利和邁克爾·懷特手裡,他就算想施壓,也無能為力。」
安娜·切利。
邁克爾·懷特。
這兩個名字,在場的四個人都太熟悉了。
像是兩根刺,紮在每個人的心裡。
……
路北方一直沒有說話,他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動著,反覆權衡著各種利弊。
三億美元。
這筆錢,對米國政府來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算不上傷筋動骨,但也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霍金斯說得沒錯,軍方的預算確實沒有這筆應急賠償開支,要走國會程序,確實繞不過安娜·切利和邁克爾·懷特這兩個人。
而安娜·切利那個女人,向來傲慢固執,又處處針對華夏,想要讓她點頭同意支付這筆賠償款,難如登天;邁克爾·懷特則老謀深算,隻會算計自身利益,絕不會輕易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滿足中方的訴求。
可實話歸實話,三億美元的損失,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是中方無數人辛辛苦苦的付出,是沿海漁民的血汗錢,是軍區官兵日夜堅守的代價,怎麼能就這麼被米方一句「不賠償」,輕飄飄地打發了?
路北方的腦子裡,更加堅定了,將許得生那筆資產,吞下去,抵這些賠償的念頭。
而且,這個念頭來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閃電,一下子照亮了眼前的僵局,把他腦子裡那些零散的信息,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許得生,米國籍商人,稀土走私案的核心嫌疑人,在靜州投入了二十億美元的資產,包括廠房、機械、設備等,這些資產,目前還被中方依法凍結著,對方正組織律師團來華訴訟,此案尚未進行最終處置。
……
「還是用靜州那資產來抵賠償吧!」
路北方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們這般不要臉,不願賠我們錢!那我們就比他們更不要臉。既然他們不肯支付三億美元的賠償,那我們就依法處置許得生的二十億美元資產,抵扣我們的損失。這筆錢,歸我們了。」
「北方,你的意思是?……這資產,不歸還他!佔為我們己有了?」肖道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語氣中,倒滿是試探。他大概猜到路北方的想法,但還是不敢輕易確認。
「沒錯。」路北方語氣堅定,緩緩說道,「稀土走私案,許得生是核心嫌疑人,證據確鑿,他的二十億美元資產,本來就是我們依法凍結的涉案資產,我們有完全的處置權。現在,米方不是沒錢賠嗎?不是要走國會程序,故意拖延推諉嗎?那行,那我們這筆資產,也不給他們了!」
「可是!這是企業資產?」
「我管他是企業資產,還是國家資產?現在許得生死了,他們想在拿回這筆資產,就必須按協議對我們進行賠償!」
路北方態度堅定。
頻道裡又是一陣沉默。
幾秒鐘後,肖道林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道:「你覺得這樣,就能吃得住那幫國際律師嗎?」
接著,肖道林語氣低沉,覺得這事兒,還需帶著幾分謹慎道:「據我所知,他們這次也是有備而來。許得生家屬聘請的,是安理國法律事務所的達姆團隊。安理國法律事務所,不是什麼野雞律所,而是全球排名前三的頂尖國際律所,總部在紐約,在倫敦、東京、香港等多個城市都有分所。」
「他們的客戶名單上,有半個華爾街的巨頭,有三個主權國家,還有無數家世界五百強企業,實力雄厚,手段狠辣。而達姆團隊,更是安理國內部專門處理國際爭端和資產糾紛的王牌團隊,從來沒有打過敗仗。」
肖道林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據我了解,這個團隊的領頭人,叫詹姆斯,是哈佛法學博士,曾經擔任過米國司法部國際事務處副處長,經手過的跨國資產案不下五十起,勝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手段極其高明,對國際法律規則了如指掌。」
肖道林停頓了一下,語氣愈發凝重:「像他們這些大牌律所,也就是說,他們知道我們的軟肋在哪裡,知道怎麼用我們的規則來卡我們的脖子,知道怎麼抓住我們的漏洞,給我們製造麻煩。北方,你仔細想想,你能應付過來嗎?這可不是一場簡單的官司,而是一場全方位的博弈,稍有不慎,我們就會陷入被動,甚至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
路北方沉默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認,肖道林說的是事實。
這些頂尖律所,確實個個是硬茬。
他們了解華夏的法律體系,熟悉我們的思維方式,甚至知道我們的軟肋,就像一個拳擊手,對面站著的不是一個陌生的對手,而是一個曾經和自己在同一個拳館裡練過拳、知道自己所有習慣動作、所有弱點的人,想要打贏這場仗,難度極大。
一絲壓力,悄然湧上路北方的心頭。
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挑戰後的警醒,一種不服輸的韌勁。
在心裡,路北方很快就把這絲壓力壓了下去。
因為他覺得,這些人固然了解我們的軟肋,但他們也有自己的軟肋,有自己的顧慮。
「怕他們做啥??」路北方的語氣變得蠻橫起來,那種蠻橫不是粗魯,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索性不再退讓的硬氣,一種兇有成竹的底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咱們也不是吃素的。」
「當下,我們省這邊,已經讓副書記鄒建春牽頭,從京裡請了三位憲法學和國際經濟法的權威專家,加上我們省政法大學的整個國際法研究團隊,一共十七個人,昨天就已經正式投入工作了。」
路北方的語氣裡滿是篤定:「他們現在就在省廳的會議室裡,連夜拆解安理國達姆團隊可能打出來的每一張牌,分析他們的策略,尋找他們的漏洞,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而且,他們敢把事情做絕,敢跟我們死磕到底,我們就敢讓他們在華夏的生意徹底黃掉,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我就不信,他們會為了許得生這一個客戶,放棄整個大中華區的市場?」
聽著路北方如此篤定、如此有底氣的回答,肖道林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和決斷: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就按你的方案辦。這邊,我們收到吉姆.霍金斯的道歉後,我們就將潛艇給他放了!若是這期間,米方賠償我們,那事兒就翻一頁!若是他們真的拒不賠償,那咱們就將許得生在靜州的廠房、資產全部沒收,抵扣我們的損失!既然他們耍無賴,咱也不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