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的雨季來得格外漫長。

　　沈清歌坐在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室裡,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她這周拜訪的第五家律師事務所。

　　"李律師,您再仔細看看這些評估報告。"

　　她雙手微微發抖,將一疊文件推到對方面前,"這些數據明顯有問題,他們肯定是造假的。"

　　李律師戴著金絲眼鏡,仔細翻看著文件,時不時點點頭。

　　會客室裡隻開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映照著他嚴肅的表情。

　　"沈小姐,"他終於擡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同情：

　　"從法律角度來說,這些評估報告都是有資質的機構出具的,而且蓋章手續齊全。即便我們懷疑數據造假,也很難拿到確鑿的證據。"

　　"但這明明就是一場騙局！"

　　沈清歌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裡,"九十億啊,九十個億就這樣打了水漂！"

　　李律師嘆了口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合同上寫得很清楚,這是一場正常的商業收購。

　　你們也實地考察過,簽字確認過。法院隻認證據,不會因為投資失敗就認定對方詐騙。"

　　"那總該有什麼辦法吧？"

　　沈清歌幾乎要哭出來,"他們肯定在某個環節留下了破綻。"

　　"事實上,"李律師推了推眼鏡,"我們查過查理的背景。他在行業內的口碑一直很好,而且過去幾年確實做出過不少高品質的原石。

　　這反而更不利於我們舉證fraudulentintent(欺詐意圖)。"

　　沈清歌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

　　走出律師事務所時,雨下得更大了。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任由雨水打濕全身。

　　路邊的霓虹燈在雨幕中閃爍,映照著她蒼白的臉色。

　　沈清歌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望著天花闆發獃。

　　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合眼,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每一次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那些令人絕望的數字。

　　九十億,這個數字像一把尖刀,生生刺進她的心臟。

　　床頭櫃上擺著幾份厚厚的法律諮詢報告,都是這幾天找來的律師寫的。

　　她把它們翻來覆翻去,試圖找到一絲希望。

　　可每一份報告的結論都如此殘酷——從法律角度來看,這就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商業交易。

　　"小姐,要不要點些吃的？"

　　門外傳來助理小陳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翻翼,"您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沈清歌沒有回答。

　　她的胃早已失去了知覺,就像她麻木的心一樣。

　　這幾天,她找遍了當地最有名的律師,甚至不惜重金聘請國內的法律顧問。

　　可那些律師看完材料後,都是一個態度。

　　"沈小姐,"最後一位律師在離開前語重心長地說：

　　"我知道你被騙了。但這種事在緬甸太常見了。合同手續完備,評估報告齊全,即便對方確實有造假的嫌疑,我們也很難拿到法律上認可的證據。"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這是酒店統一使用的空氣清新劑。

　　往日裡她覺得這味道令人心安,此刻卻覺得分外刺鼻。

　　一夜輾轉未眠，天蒙蒙亮時，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雨絲織就的簾幕後,礦區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裡曾是她雄心勃勃的起點,現在卻成了她最大的噩夢。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條來自沈婉君的簡訊：【我到了,正在礦區。】

　　簡短的文字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她一貫的作風。

　　這位在商場叱吒風雲的姑媽從不在簡訊裡表露心跡。

　　沈清歌艱難地坐起身,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面容憔悴,眼底泛青,哪裡還有往日那個意氣風發的沈氏千金的影子？

　　姑媽來了,她卻連下樓的勇氣都沒有。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

　　沈婉君穿著一身米色套裝,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

　　"還要躺到什麼時候？"她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現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

　　沈清歌縮了縮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已經安排人清點礦區的存貨了。"

　　沈婉君在窗邊站定,目光透過雨幕望向遠處,"那些原石品質確實不錯,至少能回收一部分損失。"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姑媽,對不起..."沈清歌的聲音哽咽。

　　"對不起有什麼用？"沈婉君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這次的損失,你打算怎麼彌補？"

　　沈清歌渾身一顫。

　　她太了解姑媽這種語氣了,平靜之下掩藏的是滔天怒火。

　　"我..."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天星礦業的事,我會處理。"沈婉君深吸一口氣,"但是你,真的讓我太失望。"

　　這句話比任何責罵都要讓沈清歌難受。

　　從小到大,姑媽一直是她最崇拜的偶像。

　　可現在,她卻成了姑媽最大的失望。

　　"你以為憑著幾次成功的經驗,就能在商場上橫著走了？"沈婉君冷笑,"這次的教訓夠不夠深刻？"

　　窗外的雨聲漸大,敲打著玻璃的節奏也變得急促。

　　"收拾收拾,回國吧。"沈婉君轉身向門口走去："這邊的事不用你管了,我來處理。"

　　她的聲音淡漠："既然是廢礦，每天還在開採，不是燒錢嗎？工人工資、水電費、場地租金...沒必要再浪費了。"

　　"姑媽..."沈清歌想開口說點什麼，沈婉君卻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擊地闆的聲音漸漸遠去,沈清歌癱坐在床上,淚水終於決堤。

　　那些律師說得對,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從查理的背景調查,到礦區的評估報告,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精心安排。

　　就連那些高品質的原石樣品,恐怕也是他們故意準備的。

　　否則,以姑媽的精明,怎麼可能會上當？

　　房間裡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的雨聲在低聲絮語。

　　沈清歌蜷縮在床上,想起自己當初是多麼意氣風發。

　　她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要在商場上闖出自己的天地。

　　可現在,她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被嘲笑。

　　天色漸暗,密支那的夜幕悄然降臨。

　　沈清歌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知道,這個夜晚過後,等待她的將是更加嚴酷的現實。

　　而此時的沈婉君,已經坐在回程的專機上。望著艙窗外的雲層,她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所有之前的原石她已經安排人打包好，和她同步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