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非要跟陸哥你劃清界限，而是我這人臉皮薄，實在是不好意思佔人便宜。

　　我知道不管是你還是夙野和秦不休，隻要我一句話，看在沈焰的面子上，不管如何你們都會出手相助。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應該公事公辦，不能仗著你們的善意，便得寸進尺。」

　　蘇媚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陸白也不好再說什麼。

　　「弟妹還是一如既往的通透。」

　　早在當初沈焰將她帶到他們面前，他就覺得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通透。

　　這幾年下來，蘇媚一步步走到讓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高度，即便是在他面前，周身氣場也堪稱毫不落下風。

　　但，還是一如既往的通透。

　　夙野跟秦不休都覺得是因為有沈焰，於是才有今時今日的蘇媚，她是借著沈焰有了個起步的平台，所以才能扶搖直上。

　　可陸白卻覺得，即便是沒有沈焰，隻要蘇媚想，她隨時都可以成為今時今日的蘇媚。沒有沈焰，也可以是張焰、李焰……

　　聰明人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她本就聰慧過人，而不是因為跟沈焰在一起一段時間，增長了她的智慧。

　　這一場商談，談得賓主盡歡。

　　陸白盡量將蘇媚擺在合作對象的位置上，擯棄兩人之間的私交。

　　讓他震驚的是，蘇媚的商業嗅覺和對事務的前瞻性都很敏銳！

　　如果說沈焰在商業上敏銳嗅覺，是因為他的天賦。

　　那蘇媚更多的，則是後天的努力和經驗。

　　每一句話都言之有誤，提出的每一個觀點，都在商業範圍內有跡可循。

　　而明明當初剛跟沈焰在一起的時候，她還隻是個比較青澀的年輕小姑娘，雖然為人通透，說話也幽默風趣，但明顯沒有那麼多底蘊做支撐。當他們簡單聊及一些生意場上的事情，她雖然有在旁邊聽著，可顯然聽得很吃力，暗自思索消化。

　　跟眼前，談笑風生，引經據典的她，截然不同。

　　「弟妹這幾年的進步，堪稱神速。」

　　等生意上的事情聊的差不多，兩人便開始閑話家常，陸白止不住對蘇媚表示感慨。

　　「畢竟這幾年，我沒有一天晚上睡過一個好覺。」蘇媚微微笑著，「天資不行，就需後天努力。如果這般努力都沒有一點進步的話，那可就真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很少有人會像弟妹這樣，毫不避諱的表達出自己的艱辛努力。」一般人往往會客套的謙虛兩句，很少會表述自己後天努力的過程，畢竟誰都不願意承認，自己並非天才。

　　「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東西又不丟人，夙興夜寐，為的就是堂堂正正跟別人對等談話。如果努力還需要藏著掖著，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陸白突然覺得自己心尖上好像被人點了一下。

　　努力如果需要藏著掖著，那還有什麼意義……

　　可實際上，像他們這樣出生就在羅馬，需要跟不少兄弟姐妹，甚至堂兄弟姐妹競爭的人。很多時候就是會藏著掖著呢，包括努力。

　　他比不得阿焰，小時候就被沈家爺爺點名當第一順位繼承人。此時繼承陸家的，還是他父輩。至於父輩之後，由他們這一輩中的誰來繼承家業，還是未知數。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跟陸家的各位兄弟姐妹們都是競爭者。

　　幼年時不能表現得太過拔尖，否則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然後想方設法拔除。但是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平庸，否則會讓家中長輩覺得失望，然後儘早放棄，培養其他人。

　　不能在人前表現得太過努力，因為如果你太過努力得來的結果，跟別人輕而易舉得到的成果，也就相差那麼一點點。會有人在背後恥笑，說你是因為本身天賦不行，所以才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出好幾倍的努力，結果也就那樣。

　　同時更加不能在人前表現得不努力，這樣同樣會被長輩看在眼裡，覺得你從小就沒有上進心。

　　要不怎麼說豪門之中都是人精呢，哪怕是努力的表現形式，都要經過千百般算計……

　　何止是藏著掖著，甚至還要反覆衡量，跟別人比較。

　　陸白眼底浮現出一絲羨慕。

　　說實話，他是真的很羨慕蘇媚啊，就這一份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即使是他，也自愧弗如。

　　說句不夠君子的話，其實如果不是因為蘇媚一早已經成了沈焰的人，他未必不會對這樣的女孩子動心。

　　男人慕強。

　　尤其是心理堅韌的女人，對他們這樣本就有身居高位的男人，有緻命的吸引力。

　　「陸哥，不知道能不能讓秘書送杯黑咖進來？」蘇媚問道。

　　「當然可以。加糖還是加奶？」

　　「都不加，純咖就行。」

　　陸白打內線電話讓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蘇媚端起咖啡後慣性地一口氣喝完。

　　陸白驚到了。

　　「……」他的咖啡裡加了奶，都沒一口氣喝完過。

　　蘇媚確實是個狠人，他自愧不如。

　　兩個人聊著聊著，陸白面露難色。

　　「弟妹，其實今天我還受人所託，有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你請說。」其實陸白還未曾開口，蘇媚就已經開始慣性的猜測，大概有可能是誰委託他問她問題。

　　要是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夙野。

　　畢竟就陸白沉穩不出錯的性子，他剛才面露難色，很顯然要問的問題有些冒昧。

　　一般人不可能提前知道她今天要跟陸白會面，也不可能貿然委託陸白，代替問問題。

　　而且關係不夠密切，陸白自己也不可能答應。

　　那答案就顯而易見了，不是夙野就是秦不休。

　　秦不休這年輕人多少有些憨，問的問題也總是無關痛癢，而且比起讓陸白代為轉問，他一般情況下更傾向於自己跟她對話。

　　那就隻剩下……夙野。

　　「弟妹的好姐妹姜來兒，不知道最近去哪裡了？」陸白能將這話問出口，已經很勉強了。

　　講真要不是看在夙野跟他多年兄弟情分的份上，他不可能同意幫忙問這種問題！

　　蘇媚還真是一丁點兒都不意外。

　　「替夙野問的？」

　　「弟妹這是明知故問，總不至於是我想知道姜來兒的下落。」陸白有些無奈，「你是姜小姐的娘家人，夙野興許是面對你的時候心虛，所以隻能讓我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