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晴當即掛斷電話。

　　那頭不死心，又撥過來。她當然不會接，心臟劇烈地跳，手指顫抖著又點了關機鍵。

　　惶惶然的感覺，一直到淩晨四五點，她才睏倦而眠。

　　醒來已經是正午時分，床的另半邊空空如也。

　　她伸手摸一摸，心頭的酸楚難以用語言來表達。

　　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很多話都是禁區，宗晴能夠感受到陸潭的小心翼翼，她自己也是一樣，說話之前會思考半秒，生怕哪句話有引申的意思，說出來就不好收場。

　　一層窗戶紙隔在二人中間，就看誰先將它捅破。

　　宗晴眼神放空，獃獃地看著天花闆。她一輩子順風順水，臨到末了，竟然會是這樣的下場。

　　她完全不知道後面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宗晴還沒有意識到她是被做局了。

　　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於，克勞林怎麼知道她的這隻手機號碼。

　　苦思冥想，她想起自己在預訂船票的時候，有提供過這個電話號碼。不過，後面她打電話做修改，要求換上新的號碼。

　　而那隻新號碼的手機，已經被她關機，扔在箱子的角落。

　　難道對方沒有刪除原來的號碼，隻是添加了新的號碼？

　　宗晴還抱著一絲僥倖。

　　知道號碼又如何？

　　就算克勞林真的來了A城，他一個外國人，僅僅憑著手機號碼，怎麼可能找到她？！

　　這麼想著，她緩緩平復了心情。

　　起床，簡單地做了一番收拾。

　　她出門了。

　　新號碼是附近的電信營業廳開的，當時就問清楚，是一次性使用，隨時可以註銷。另外，她打算再開一個號碼，老號碼也要註銷，但上面綁定的第三方比較多，要一點一點地轉移過來。

　　雖然麻煩，卻是她必須要做的。

　　那一頭，陸晨矅在接許汲的電話。

　　「矅哥，我覺得阿姨可能隻是曖昧，並沒有做實質性的事情。」

　　許汲找了很多現實的案例，做過一通分析研究後的結論，「那些敲詐團夥都是很專業的，如果真是有什麼，該拍的照片，甚至錄像都會有。而且直接就在當地開價了，根本不可能放阿姨回來。」

　　陸晨矅眉梢輕輕挑起，拿起咖啡喝一口，「你確實？」

　　許汲點頭，「我看到的案例都是如此。」

　　「行，我知道了。」

　　陸晨矅心緒鬆緩一些，順勢轉一個話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許汲聽懂他在講私奔的事情。

　　「晨欣說她媽媽下周回國，但我這邊還有事情沒做完。正常來講，是先去G市躲一段時間，然後按原計劃去週遊世界。」

　　「就是躲，不打算說清楚？」

　　許家也是大戶人家，不至於說做了不敢認。

　　這個許汲是有安排的，「原計劃年前，由我爸媽過來A市，與陸家的長輩商談。現在麼……」

　　他也是無語，「我也不知道，先混著再說。反正是我們兩個小的自己乾的事情，真要較這個勁，我爸媽也可以推說不知情。」

　　陸晨矅應下，「好，我知道了。」

　　許汲嘆氣，「就是鄭哥的訂婚宴沒法參加了。」

　　陸晨矅不在意，「過個場子而已，無所謂了。」

　　說到這裡，許汲嘿嘿了兩聲，「鄭哥身在曹營心在漢，他還是喜歡夏南星，最近抽煙的頻次都增多了。」

　　「他自己的選擇。」

　　「也對。」

　　許汲轉回頭，又與他表上了忠心，「矅哥，我和晨欣都是唯你馬首是瞻，但是我們的立場非常艱難，偶爾搖擺一下，也會是不傷大雅的地方。你別跟我們置氣，還有，關鍵時刻你要拉兄弟一把。」

　　陸晨矅鼻子裡出氣，「嗯」一聲。

　　彌足珍貴啊。

　　許汲樂壞了，「行嘞矅哥，先這樣，後面有什麼情況我再與你彙報。」

　　他開開心心地掛斷電話，轉頭與陸晨欣炫耀去了。

　　兩夫妻現在分工明確，一個負責搞定蘇姜，一個負責搞定陸晨矅，哪頭得分都值得慶祝一番。

　　*

　　鏡頭回到宗晴這邊。

　　電信營業廳內，按之前的設想，她註銷了這趟出行用的手機號，接著又辦了新的號碼。營業員小姑娘態度親切，輕言細語中，極大地緩解了她的緊張情緒。

　　從營業廳出來，她給司機小周打電話，「馬上過來，我要回C市。」

　　小周跟了她十年，家裡的事情多少都知道一些。包括這趟她莫名消失了一個月，他也知道是因為陸潭的原因。

　　他連忙回答，「好的太太，我十五分鐘就到。」

　　宗晴是步行出來，回去差不多也是十五分鐘，小周已經將車開到門前，等著她。

　　C市那邊也是常住的，什麼東西都有，宗晴隻是拎一個包，就上了車。

　　「去吧。」

　　她聲音很淡。

　　小周透過後視鏡看，她闔目，心事重重的樣子。

　　車子駛出去，市區道路稍稍有點堵，半小時才開到繞城高速。

　　宗晴終於睜開眼，看一眼窗外，天空稍稍有點陰，車輛排隊，有交警在處理公務。

　　怔怔地看一會兒，她摸出新號碼的手機，給陸晨矅打電話。

　　老公是指望不上了，以後她要倚靠兒子了。

　　不料陸晨矅沒有接，直接按斷了電話。

　　她盯著看，有那麼一個瞬間，她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悲從中來，眼淚「吧嗒」地往下落。

　　小周雖然沒有說話，但一直透過後視鏡觀察她。

　　哎喲喂，這還哭上了。

　　他不敢說話，卻悄悄地給陸潭發消息，「太太回C市，這會兒我們在繞城的出口。」

　　發出去後，他猶豫著又加上一句，「太太心情不太好。」

　　隔了幾秒，他收到一條幹巴巴的回復，「知道了。」

　　過了繞城收費口，車子又往前駛了十幾分鐘，宗晴終於收拾好心情，又給兒子打電話。

　　這回陸晨矅接了。

　　「喂？」

　　宗晴抽了抽鼻子，「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陸晨矅聽出她的聲音，愣一愣，手機拿起來看，「你換手機號了？」

　　宗晴這才反應過來，兒子不接的陌生電話號碼。

　　心裡舒服了一些，「這是我新辦的號碼，打給你是讓你記錄一下，應急時可以用。」

　　「原來的號碼呢？」

　　「還在。」

　　宗晴盡量把話說得自然，「這個是備用號。」

　　陸晨矅覺出些不對勁，不過他淡定，「好。」

　　宗晴鬆一口氣，然後又說，「幫我和你爸打個招呼，我回C城了。」

　　陸晨矅的眉頭皺得緊，「你自己不能說？」

　　宗晴彆扭，「我不想說。」

　　陸晨矅無語了，「你的新號碼要告訴他嗎？」

　　「隨便。」

　　宗晴說。

　　不愧是作了一輩子的女人，拋出的兩個字，讓陸晨矅深深感覺到，自己的眼光是真的好，蘇姜做事爽快，有話好好說，不會這麼折騰人。

　　不過轉念他又想，如果他綠了蘇姜，那蘇姜是不會給他回頭的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