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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憤怒的皇帝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天啟城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薄雪。

  也迎來了兩則截然不同的消息。

  林府名下的船隊,自青木大陸順利返航。

  數艘海船滿載著珍貴的香料、玉石和異域特產,緩緩駛入望海城港口。

  碼頭上,金福商會的人早已等候多時。

  賬房先生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夫人,此次航行獲利頗豐,較上次又增了三成。」

  「碧波王朝那邊,對我們的新式絲綢和瓷器極為追捧,希望能加大供應。」

  書房內,範蠡的投影帶著從容的笑意,向林婉彙報。

  林婉輕輕撥弄著茶杯蓋,點了點頭。

  青木大陸的航線,正在按計劃穩步推進。

  為林府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也為暗中的計劃提供著掩護。

  然而。

  這份喜悅尚未持續多久。

  另一則如同凜冬寒風般的消息,便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天啟城。

  並迅速吹入了深宮高牆。

  「鎮北艦隊……敗了?」

  「二十艘戰艦,隻回來了兩艘?還是破破爛爛,幾乎報廢的?」

  「我的天……這得損失多少銀子,多少精兵啊!」

  市井之間,議論紛紛。

  驚愕、惋惜、幸災樂禍……種種情緒交織。

  皇宮,禦書房。

  「砰——!」

  一聲巨響。

  宇文曜直接將手中的八百裡加急軍報,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臉色鐵青,兇膛劇烈起伏。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二十艘戰艦!朕傾盡國庫打造的艦隊!」

  「就這麼……就這麼葬送在北邊那苦寒之地了?」

  「趙莽是幹什麼吃的!馮福是幹什麼吃的!」

  他咆哮著,聲音在空曠的殿宇內回蕩。

  侍立的太監宮女們嚇得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出。

  冷鋒沉默地站在下方,將戰場倖存者描述的慘狀——冰魄閣的警告、神秘海盜的圍攻、艦隊的孤立無援——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宇文曜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猛地擡頭,眼中寒光一閃。

  「林家!」

  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

  「他們當初上交的海圖,必定有問題!」

  「若非他們隱瞞關鍵信息,朕的艦隊何至於此!」

  一股無法遏制的遷怒之意,湧上心頭。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宣洩口,一個為這場巨大失敗負責的替罪羊。

  而同樣探索過北疆,卻「完好無損」回來的林家,無疑是最佳人選。

  林府,書房。

  「消息確認了。」

  陳平的投影浮現,語氣平靜無波。

  「朝廷『鎮北』艦隊在玄冥外圍遭遇冰魄閣與不明海盜聯合狙擊,近乎全軍覆沒。」

  「僅餘旗艦『定北號』與『伏波號』重傷逃回。」

  林婉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細雪。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

  她輕哼一聲。

  「看來,我們那位陛下寄予厚望的『國器』,在北地並不怎麼受歡迎。」

  出了一口當初被強奪航路的惡氣。

  但隨即,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皇帝的震怒,必然會尋找宣洩的目標。

  林府如今雖在蟄伏,卻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陳平,蕭何,範蠡。」

  她輕聲喚道。

  「陛下此番受此大挫,必不會善罷甘休。」

  「你們以為,我們該如何應對?」

  陳平的投影微微閃爍,冷靜分析。

  「主上不必過慮。」

  「陛下雖怒,卻無直接證據指摘我林府。」

  「海圖已如實上交,我林府初次探索亦損失慘重,人盡皆知。」

  「朝廷艦隊規模遠超我等,更易引人生忌,此乃常理。」

  「陛下若強行怪罪,無異於自認昏聵,徒惹天下人笑話。」

  蕭何的投影介面道,語氣沉穩。

  「陳平先生所言極是。」

  「此刻一動不如一靜。」

  「我林府隻需維持現狀,謹守臣子本分,陛下便尋不到任何發難的借口。」

  範蠡的投影則帶著一絲商人式的精明,笑道。

  「或許,我們還可以稍稍示弱。」

  「讓金福商會近期的賬目,顯得『平淡』一些。」

  「讓外界覺得,我林府失了北疆航路,亦是損失慘重,勉力維持罷了。」

  林婉聽完,緩緩點頭。

  眼中最後一絲顧慮散去,恢復了以往的沉靜與銳利。

  「不錯。」

  「我們就靜觀其變。」

  「看看我們的陛下,下一步會如何落子。」

  她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彷彿外界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都與這間安靜的書房無關。

  幾天後。

  宮中的旨意,果然還是來了。

  傳旨太監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卻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嘉毅夫人,陛下有要事相商,請您即刻入宮。」

  該來的,總會來。

  林婉換上符合誥命身份的莊重服飾。

  妝容清淡,眉宇間刻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憔悴。

  在侍女的攙扶下,她登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馬車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轆轆聲響。

  車廂內,林婉閉上雙眼,腦海中飛快地預演著即將到來的交鋒。

  禦書房內。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宇文曜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陰沉。

  下方除了林婉,還有幾位重臣,包括臉色同樣難看的兵部尚書。

  「嘉毅夫人。」

  宇文曜開口,聲音冰冷,帶著無形的壓力。

  「北疆之事,想必你已經知曉。」

  林婉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與一絲後怕。

  「回陛下,臣婦……略有耳聞。」

  「聞此噩耗,心中亦是悲痛難安,為我雲煌將士,亦為陛下憂心。」

  宇文曜盯著她,目光銳利如刀。

  「悲痛?」

  「朕倒是聽說,你林府的船隊,日前剛從青木大陸滿載而歸,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啊。」

  這話語中的譏諷與試探,毫不掩飾。

  林婉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陛下明鑒。」

  「青木航路雖順,然利潤薄微,不過是維持家中開銷,及撫恤昔日北行傷亡船員家眷罷了。」

  「且海上風波險惡,每一次出航,皆是提心弔膽,唯恐步了……步了朝廷艦隊的後塵。」

  她適時地停頓,臉上適時的閃過一絲驚懼。

  將一個被北方慘敗消息嚇到的商人婦形象,演繹得淋漓盡緻。

  兵部尚書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質疑。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

  「林家既能往返北疆而主力尚存,想必對玄冥海域的了解,遠非朝廷所能及。」

  「當初上交的海圖,是否……有所保留?」

  圖窮匕見。

  林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驚愕與委屈。

  「尚書大人何出此言?」

  她聲音微顫。

  「當初陛下索要海圖,我林府豈敢有半分隱瞞?」

  「所有標註,皆是我府中兒郎用性命探明,血淚繪製!」

  「我林家船隊初次北行,亦損失大船,傷亡慘重,此事天下皆知!」

  「北疆蠻荒,冰魄閣更是排外霸道,豈是因一張海圖便能輕易懾服?」

  她句句在理,字字鏗鏘。

  將當初的損失和提醒,再次擺在了檯面上。

  是啊。

  林家早就說過北疆危險,自己也死了人,丟了船。

  是皇帝自己不信邪,非要派龐大的艦隊去示威。

  如今踢到了鐵闆,又能怪誰?

  宇文曜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死死盯著林婉,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或破綻。

  但他隻看到了一張帶著疲憊、委屈,卻又強自鎮定的婦人面孔。

  無懈可擊。

  他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是啊,沒有證據。

  強行扣罪,隻會顯得他這個皇帝氣量狹小,昏聵無能。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威信受損之時。

  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

  臉上擠出一絲堪稱僵硬的笑容。

  「嘉毅夫人言重了。」

  「朕……並非此意。」

  「北疆之事,乃朕操之過急,低估了蠻夷之兇悍。」

  「與你林家無關。」

  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婉適時地低下頭。

  「陛下聖明。」

  「臣婦與林府,永遠忠於陛下,願為陛下分憂。」

  姿態放得極低。

  宇文曜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恭順的女人。

  心中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他揮了揮手,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煩躁。

  「罷了。」

  「夫人且退下吧。」

  「朕……乏了。」

  「臣婦告退。」

  林婉恭敬地行禮。

  緩緩退出了禦書房。

  當她轉身,踏出那扇沉重宮門的瞬間。

  臉上所有的委屈與疲憊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洞察一切的譏諷。

  皇帝的這一局。

  她贏了。

  回到林府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

  陳平的投影浮現。

  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

  「主上應對得當。」

  「經此一事,皇帝短期內,應不會再輕易向北疆伸手,也更難找到打壓我林府的借口。」

  林婉走到窗邊,看著漸漸變大的雪花。

  「他以為他在展示肌肉。」

  「卻不知,在真正的嚴寒與鐵闆面前,再強壯的肌肉,也會凍僵,也會碰得頭破血流。」

  她微微揚起下巴。

  「而我們……」

  「該繼續我們自己的路了。」

  海外的基地,真正的根基。

  正在這片驚濤與暗流之下,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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