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鐘瘋狂敲響。

　　海盜們如夢初醒，慌亂地沖向自己的船隻。

　　解纜，升帆，操槳。

　　百餘艘大小船隻，如同受驚的魚群，從洞穴港口湧出。

　　場面混亂。

　　有些船撞在一起，有些帆纜糾纏，咒罵聲、吼叫聲響成一片。

　　黑鯊躍上自己的旗艦——那艘繳獲的大淵舊式戰船。

　　「穩住！穩住陣型！」

　　「他們的船少！衝上去！接舷戰！」

　　他揮動鋸齒大刀，刀罡破空，暫時穩住周圍幾艘船的士氣。

　　海盜船隊開始勉強整理隊形，向林府艦隊的方向壓去。

　　他們試圖憑藉數量優勢，拉近距離，發揮弩炮和接舷戰的威力。

　　然而——

　　他們面對的是跨越時代的代差。

　　「保持距離。」

　　鄭和立於「斬海號」艦橋，聲音冷靜。

　　「炮艦自由射擊，目標：敵艦隊前列。」

　　「鏈彈破帆，實心彈擊船，開花彈覆蓋甲闆。」

　　「讓他們進不了三百丈。」

　　命令下達。

　　八艘炮艦開始第二輪齊射。

　　這一次，目標明確。

　　炮彈如雨落下。

　　鏈彈——兩根鐵球中間以鐵鏈連接，旋轉著飛出，專門針對帆纜。

　　一艘沖在最前的海盜船，主桅被鏈彈纏住，鐵球在慣性作用下狠狠絞合！

　　咔嚓！

　　桅杆斷裂，巨帆轟然倒塌，連帶砸翻了一片甲闆上的海盜。

　　實心彈——沉重的鐵球，以恐怖的速度砸中船體。

　　木屑紛飛，船闆破裂，海水瘋狂湧入。

　　一艘改裝商船被連續三發實心彈命中水線，船體傾斜，緩緩下沉。

　　開花彈——內部填裝火藥的爆破彈。

　　落在甲闆上，轟然炸開！

　　鐵片、碎石、火焰四濺！

　　慘叫聲瞬間被爆炸聲淹沒。

　　海盜船隊的前鋒，在短短半柱香內，損失超過二十艘。

　　剩下的船開始猶豫，減速，甚至試圖轉向。

　　「不準退！」

　　黑鯊怒吼，真氣爆發，聲震海面。

　　「衝上去！隻有衝上去才能活！」

　　他親自操舵，旗艦加速前沖，試圖帶領船隊突破火力網。

　　鋸齒大刀揮舞，刀罡斬開幾枚飛來的鏈彈，為身後船隻開路。

　　海盜們見幫主悍勇，稍稍振作，咬牙跟上。

　　距離，在緩慢拉近。

　　五百丈。

　　四百丈。

　　三百五十丈——

　　「斬海號」主炮，終於轉動到位。

　　150mm雙聯裝重炮，炮口微微下壓，鎖定了那艘一馬當先的旗艦。

　　鄭和擡手。

　　「放。」

　　炮手拉繩。

　　轟——！！！

　　不同於側舷炮的齊鳴，這一聲巨響更加沉悶，更加厚重，彷彿巨獸的咆哮。

　　炮彈出膛的瞬間，炮口噴出的火焰和氣浪，將附近海面都壓出一個凹坑！

　　黑鯊在炮彈離膛的剎那，渾身汗毛倒豎！

　　緻命的危機感！

　　他怒吼一聲，全身真氣灌注大刀，向前猛劈！

　　刀罡凝成實質，如血色彎月，迎向飛來的炮彈！

　　然而——

　　這不是弩箭，不是投石。

　　這是以火藥推進、以精鋼鑄造、重達數十斤的實心鐵彈！

　　刀罡與炮彈碰撞。

　　刀罡潰散。

　　炮彈去勢稍減，卻依舊攜著恐怖的動能，狠狠砸在旗艦船首！

　　嘭——！！！

　　木屑如暴雨般炸開！

　　船首被直接轟出一個巨大的破洞，龍骨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海水瘋狂湧入，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前傾。

　　黑鯊目眥欲裂。

　　但他顧不上船了。

　　因為一道金色身影，已從「斬海號」艦首淩空躍起，如鷹隼撲擊，向他而來！

　　秦瓊。

　　玄色常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右手金鐧高舉，鐧身無光，卻帶著鎮壓一切的沉重意境。

　　黑鯊怒吼，鋸齒大刀全力劈出！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刀罡暴漲至三丈，血色刺目，腥風撲面！

　　秦瓊神色不變。

　　右手鐧，向下輕輕一壓。

　　鐧定江山。

　　金色鐧影與血色刀罡碰撞。

　　沒有巨響。

　　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陷入泥沼的怪響。

　　刀罡，碎了。

　　如同琉璃撞上鐵砧，寸寸崩裂。

　　鋸齒大刀，從刀尖開始，節節斷裂。

　　金鐧去勢不減，點在黑鯊兇膛。

　　護體真氣如紙糊般破開。

　　鐧尖透背而出。

　　黑鯊身體僵住。

　　他低頭，看著兇口那個碗口大的空洞，看著鮮血如泉湧出。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縱橫南海十年，殺人無數，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死。

　　死得如此……輕易。

　　秦瓊收鐧。

　　黑鯊的屍體墜入海中，濺起一團小小的浪花。

　　海面上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海盜，全都呆住了。

　　幫主……死了？

　　那個在他們心中如同魔神般不可戰勝的幫主，被對方一鐧……秒殺？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不知誰先發喊：

　　「逃啊！」

　　「幫主死了！快逃！」

　　海盜船隊徹底崩潰。

　　有的調頭想逃回港口，有的向兩側散開，有的甚至直接跳海。

　　「全線壓上。」

　　鄭和的聲音適時響起。

　　「投降不殺，頑抗者，擊沉。」

　　炮艦開始第三輪齊射。

　　這一次，更多是威懾性的射擊，落在試圖逃竄的船隻周圍，逼迫他們停下。

　　同時，林府水師陸戰隊的三千精銳，乘坐數十艘小艇，在炮火掩護下開始搶灘登陸。

　　潛蛟衛也從水下現身，解決了幾處暗堡和殘存的抵抗。

　　戰鬥，進入清剿階段。

　　---

　　一個時辰後。

　　主島「骷髏頭」基本肅清。

　　海盜或死或降，抵抗微弱。

　　陸戰隊攻入主洞穴深處，那裡是黑鯊幫的倉庫和核心區域。

　　範蠡、鄭和、秦瓊登島。

　　走進倉庫時，連見多識廣的範蠡，也微微挑眉。

　　倉庫分好幾層。

　　第一層，堆滿白銀，粗略估算，不下八十萬兩。

　　第二層，是各種劫掠來的財物：珠寶、香料、皮毛、絲綢、瓷器……琳琅滿目。

　　第三層，則讓鄭和眼神一凝。

　　那裡整齊碼放著許多木箱。

　　打開，裡面是制式的箭矢、刀劍、甚至還有十幾架保養良好的弩炮。

　　箱子上，隱約可見雲煌軍械監的烙印。

　　更深處，還有一個船塢。

　　塢內，躺著三艘未完工的船體。

　　船型……竟與「鎮海級」炮艦有六七分相似！

　　「呵。」

　　範蠡走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船殼，冷笑。

　　「雲煌提供圖紙，大淵提供工匠，想仿製我林府戰艦？」

　　他仔細查看。

　　船體結構粗糙，鉚接處縫隙很大，龍骨用料普通，最關鍵的火炮座基設計更是錯誤百出。

　　「徒有其形罷了。」

　　他搖搖頭。

　　「就算造出來，也是活靶子。」

　　鄭和沉聲道：

　　「但這證明，雲煌與大淵確已聯手，且對我海軍技術垂涎三尺。」

　　「此物，可作將來談判籌碼。」

　　範蠡點頭。

　　「令工匠拆解，關鍵部件運回寧都，其餘就地銷毀。」

　　「是。」

　　此時，一名軍官快步來報：

　　「範尚書，鄭總督，外圍警戒艦發來信號。」

　　「東北方向，出現不明艦隊，約三十艘戰艦，正在五裡外觀望。」

　　「旗號……疑似大淵水師。」

　　範蠡與鄭和對視一眼。

　　眼中皆有冷意。

　　「來得倒是時候。」

　　鄭和淡淡道。

　　「斬鯊不成，想來撿漏？」

　　範蠡笑了。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

　　兩人走出洞穴，回到港口。

　　遠處海面上，一支艦隊確實停在那裡。

　　船型較大，排列整齊，是大淵水師的標準陣型。

　　但他們沒有繼續靠近，隻是在遠處徘徊，觀望。

　　顯然，黑鯊幫覆滅的速度，以及「斬海號」那龐大的艦影，讓他們心生忌憚。

　　鄭和沉吟片刻。

　　「眼下以護航運糧為首要，不宜與大淵全面開戰。」

　　「但，也不能讓他們以為我等可欺。」

　　他轉身，對信號兵道：

　　「發旗語。」

　　信號兵迅速打出燈號。

　　遠處的太淵艦隊似乎猶豫了片刻。

　　然後，旗艦緩緩打出「誤會」的旗號，開始轉向。

　　整支艦隊隨之調頭，加速向東北方向駛去。

　　竟是不戰而退。

　　鄭和望著他們遠去的影子，微微搖頭。

　　「傳令各艦：打掃戰場，清點繳獲，休整半日。」

　　「明日，護航運糧船隊，返航。」

　　「是！」

　　海風漸起，吹散了硝煙味。

　　陽光終於完全穿透雲層，灑在滿是殘骸的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骷髏群島，這個盤踞南海十年的毒瘤，在這一天，被徹底拔除。

　　消息，將隨著逃散的海盜、遠觀的商船，迅速傳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