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衛衙門內，指揮使冷鋒放下手中的卷宗，指節輕輕敲打著檀木桌面。

　　卷宗上詳細記錄了漕幫覆滅一案的勘查結果：四十三具屍體，其中七人是被一箭封喉，餘下多是劍傷，創口狹長平整，顯是高手所為。三個倉庫同時起火，火勢極猛，疑似用了猛火油。十二艘貨船底部被鑿開規整的洞口，手法專業。

　　現場除了幾支制式特殊的短矢，再無任何線索。

　　「你怎麼看？」冷鋒擡眼看向垂手侍立的下屬。

　　「指揮使，現場乾淨得過分。那些短矢雖未標記，但做工精良，非尋常江湖人能用。行事風格狠辣果決，配合默契，更像是……軍中手法。」下屬謹慎回道。

　　冷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林府……」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所有的疑點，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近日風頭正盛的「義商」。趙莽劫了林府的貨，第二天晚上漕幫就被連根拔起，時機太過巧合。

　　而且，有能力調動這等武力，且行事如此不留餘地，放眼京城，除了幾大勛貴將門，似乎也隻有這個神秘莫測的林府了。

　　「可查到林府與軍中有所關聯？」冷鋒追問。

　　「明面上沒有。但屬下查到，林府護衛統領姓陳，名白，來歷不明，身手極高，據說曾與趙破虜將軍有過接觸。此外，林府與北境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生意往來。」

　　冷鋒沉吟片刻。沒有實證，一切都是猜測。林府如今聖眷正隆，又擔著保障軍需的重任，沒有鐵證，動不得。

　　他揮退下屬，拿起卷宗，起身前往皇宮。

　　紫宸殿內，宇文曜批閱著奏章，聽完了冷鋒的稟報。

　　「你的意思是，漕幫之事，可能是林府所為？」皇帝放下硃筆，語氣平淡。

　　「臣不敢妄斷，隻是……疑點頗多。現場遺留的短矢，以及行事風格，不似普通江湖仇殺。而林府，恰好有動機，也有能力。」冷鋒如實回稟。

　　宇文曜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目光深邃。

　　林府……那個叫林婉的女子，還有她身邊那些能人異士。的確不簡單。

　　「漕幫平日裡都做些什麼勾當？」皇帝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

　　冷鋒一愣，隨即答道：「據查，漕幫壟斷部分水路，強收保護費，時常劫掠商船，尤其是近月來，多次針對林府貨船下手，行事猖獗。」

　　「嗯。」宇文曜點了點頭，「如此說來，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冷鋒心中一動，已然明白了幾分。

　　果然，皇帝接著說道：「既然沒有確鑿證據指向林府，此事便暫且擱置吧。漕幫是治安毒瘤，滅了也好，省得朕再費手腳。」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如今北境戰事吃緊，軍需供應乃是頭等大事。林府在這件事上，做得不錯。」

　　「至於林府……」宇文曜眼中閃過一絲考量，「他們展現出的這些『能力』，或許在將來對付大淵，或者其他方面，更能派上用場。」

　　冷鋒徹底明白了。在陛下心中，維持軍需穩定、利用林府潛在的價值，遠比追究一個江湖幫派的覆滅重要得多。隻要林府不觸及底線，不威脅皇權，陛下樂於見到他們擁有一些「自保」甚至「反擊」的能力，隻要這股力量能為己所用。

　　「臣，明白了。」冷鋒躬身，「那後續……」

　　「漕幫的案子，按江湖仇殺結案。神武衛的精力，還是要放在肅清大淵細作，以及監控京城各方的動靜上。」宇文曜做出了最終指示。

　　「是，陛下。」冷鋒領命退下。

　　空蕩的大殿內，宇文曜重新拿起硃筆，目光卻並未落在奏章上。

　　林婉……林府……

　　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有能力，是好事。隻要這能力，始終在他的掌控之下，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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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之內，依舊是一片寧靜。

　　林婉兒並不知道神武衛和皇帝之間的這番對話，但她能感覺到，那場雷霆報復之後，投向林府的目光中，少了許多審視與貪婪，多了幾分敬畏與忌憚。

　　這就夠了。

　　她坐在水榭中，悠閑地翻著一本雜記，手邊是新沏的香茗。

　　陳平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稟報：「主上，神武衛那邊，漕幫的案子已經結了，定為江湖仇殺。」

　　林婉兒翻書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

　　「知道了。」

　　她並不意外。皇帝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查，什麼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要她繼續展現出足夠的價值，並且不真正威脅到皇權，這點「小事」，皇帝不會深究。

　　「看來，我們可以安穩一段時間了。」她端起茶杯，輕嗅茶香。

　　「是。」陳平應道，「經此一事，京城內外，當無人再敢輕易挑釁。」

　　林婉兒淡淡一笑。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稱霸江湖，也不是權傾朝野。

　　隻是這一方清凈，足以讓她從容布局，享受生活，積累邁向永恆的力量。

　　至於皇帝的心思，各方的忌憚……

　　她飲盡杯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