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灑在林府書房的桌案上。

　　範蠡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站在蕭何面前，神情專註。

　　「蕭先生，與戶部初次接洽所需的文書、賬冊樣本，可都備齊了？」

　　蕭何將一疊整理得井井有條的冊子推到他面前，神色沉穩：

　　「均已備妥。包含商會近三年收支總覽、主要貨品來源清單、倉儲及運力評估，以及……針對棉衣、藥材、糧草這三類軍需的初步供應預案及報價。」

　　他頓了頓，補充道：

　　「賬目數據經過調整，利潤空間合理，既不過分顯眼，也留有談判餘地。所有數字皆能閉環，經得起推敲。」

　　範蠡拿起最上面一本賬冊，快速翻閱。

　　紙頁上，字跡工整清晰，條目分明，數據勾稽嚴謹，找不到絲毫破綻。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歎。

　　蕭何之才，在於能將最複雜的局面梳理得條理清晰，將可能暴露的隱患提前消除。

　　有這套賬目打底，他心中底氣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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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衙門，位於皇城東南角。

　　青磚高牆，門前石獅肅穆，進出官吏皆步履匆匆，神色嚴謹。

　　範蠡遞上林府的名帖和皇帝的「口諭」背景，經過門房通傳，被一名書吏引著，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了一處偏廳等候。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陳舊卷宗的味道，隱隱透著一股官家的威嚴與壓抑。

　　他並未等太久。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中年官員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抱著文書的隨從。

　　「本官戶部度支司主事，鄭遠。」官員自我介紹，語氣平淡，帶著例行公事的疏離。「負責部分軍需採買事宜。閣下便是林府的範先生？」

　　「草民範蠡，見過鄭主事。」範蠡起身，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鄭遠在主位坐下，示意範蠡也坐。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範先生，陛下對林府寄予厚望。軍需供應，關係國本，非比尋常。不知貴商會，對此有何具體章程？」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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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範蠡微微一笑，從容不迫。

　　他將蕭何準備的賬冊和預案雙手奉上。

　　「鄭主事明鑒。此乃敝商會近三年經營概況，以及針對軍需供應的一些粗淺想法，請大人過目。」

　　鄭遠接過，並未立刻翻看，隻是放在手邊。

　　「經營概況暫且不提。陛下雖開了金口，但戶部有戶部的規矩，兵部有兵部的需求。林府初涉此道，不知打算從何處著手？」

　　這便是要探底，也是要掂量林府的「分寸」。

　　範蠡早有準備，語氣誠懇：

　　「不敢瞞大人。敝商會雖薄有資財，於商貿一道略有心得，但于軍國大事，實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微微前傾身體，態度謙遜：

　　「思前想後，我等不敢貿然觸及軍械、戰馬等核心要務，恐能力不逮，貽誤軍機。願從基礎做起，主要承接將士棉衣、鞋履、日常藥材及部分糧草等物資供應。」

　　「此類物資需求穩定，採買渠道相對成熟，敝商會現有資源尚能支撐，可確保品質與供應時效。」

　　他精準地劃出了林府想要的範圍，姿態放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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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見過太多試圖一口吃成胖子的皇商，一上來就想染指利潤最厚的部分，往往眼高手低，麻煩不斷。

　　像林府這樣，主動示弱，明確界限，隻求穩妥的，倒是少見。

　　這讓他對眼前這個儒雅商人的觀感，好了不少。

　　他這才拿起那本賬冊，仔細翻看起來。

　　越是翻閱，他眼中的驚訝之色越濃。

　　賬目清晰，數據翔實，邏輯嚴密。尤其是那份供應預案，對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如運輸損耗、季節性價格波動、突發需求等，都做了預估和應對建議。

　　專業！

　　極其專業！

　　甚至比戶部許多積年老吏做的預算還要周全！

　　他擡頭，重新打量範蠡，語氣緩和了許多：

　　「範先生大才。這份預案，做得極好。看來林府能在短時間內崛起，絕非幸至。」

　　範蠡謙遜一笑：

　　「大人過獎。不過是盡心做事，力求穩妥，不負陛下信重，亦不負前線將士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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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談判，順利得出乎意料。

　　範蠡憑藉高超的商業技巧和對人心的把握，在價格、交付周期、驗收標準等細節上，與鄭遠及隨後加入的幾位戶部官員進行了友好而高效的磋商。

　　他既展現了爭取合理利潤的「精明」，也適時表達了為朝廷分憂的「誠意」。

　　最終，雙方初步達成意向。

　　林府金福商會，將作為主要供應商之一，負責未來三個月內，發往北境的部分棉衣、普通傷葯及雜糧的供應。

　　合約細節，待報備上官後，即可正式簽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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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戶部衙門時，已近黃昏。

　　範蠡與鄭遠在主事官員的陪同下，走出衙門。

　　「範先生，合作愉快。望貴商會能如這預案所言，保質保量，如期交付。」鄭遠拱手道別，語氣中已帶上一絲尊重。

　　「必不負所托。」範蠡鄭重回禮。

　　看著範蠡離去的背影，鄭遠對身旁的副手低聲感嘆：

　　「此人……是個人物。林府，不簡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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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的馬車上。

　　範蠡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看似平靜，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與鄭遠等官員建立的良好關係，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接觸，他成功地將林府「務實」、「可靠」、「守規矩」的形象，植入了戶部官員的心中。

　　這為後續更深層次的合作，打下了基礎。

　　同時，他也借著交談，不動聲色地了解了不少戶部內部的流程、人事，乃至一些不為人知的潛規則。

　　這些，都將成為陳平情報網寶貴的補充。

　　馬車在林府門前停下。

　　範蠡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皇商之路的第一關，他算是漂亮地闖過去了。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恢復那抹儒雅的微笑，從容下車。

　　舞台已經搭好。

　　接下來，該他範蠡，大展拳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