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戶部小吏的索賄
皇商的招牌掛上不久,麻煩便如期而至。
這日,範蠡正在金福商會總號處理日常事務,核對首批軍需物資的調撥清單。
一名戶部的小吏,姓王,負責文書流轉的胥吏,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並未直接去找負責對接的鄭主事,反而熟門熟路地拐進了範蠡的公事房。
「範先生,忙著呢?」王胥吏皮笑肉不笑地打著招呼,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下。
範蠡放下手中的筆,擡眼看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王書辦,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可是鄭主事那邊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王胥吏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就是範先生您這邊報上來的第一批款項申請,卡在流程裡了。」
他拖長了語調,眼神意有所指地在範蠡臉上掃過:
「您是知道的,咱們戶部衙門,流程繁瑣,文書往來,層層審批,這快慢嘛……呵呵,有時候也得分人,看情況。」
範蠡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焦急:
「哦?竟有此事?這批款項關乎物資採購,延誤不得,還望王書辦多多費心,幫忙催辦一二。」
「費心?」王胥吏嘿嘿一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範先生是明白人,咱們兄弟在衙門裡當差,跑前跑後,風吹日曬,也不容易。」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不言自明的手勢。
「這點『辛苦錢』,範先生家大業大,想必不會吝嗇吧?隻要打點到位,這流程,自然就『順暢』了。」
赤裸裸的索賄。
範蠡眼神微冷,但笑容未變。
他並未立刻答應,也沒有嚴詞拒絕。
「原來如此。」他沉吟片刻,面露難色,「隻是……商會初接皇差,用度緊張,各項開支都需精打細算。這筆『辛苦錢』,不知王書辦覺得多少合適?又該如何支付,才不算壞了規矩?」
他看似在討價還價,實則是在套話,摸清對方的底線和手段。
王胥吏見他似乎「上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報了個不算太高,但也絕不算低的數目。
「範先生放心,規矩我懂。自然有穩妥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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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胥吏,範蠡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回到座位,並未立刻處理此事,而是先按部就班地將手頭緊急的事務處理完畢。
直到傍晚回到林府,他才將此事告知了陳平。
「果然來了。」陳平聽完,並不意外,「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此人敢如此明目張膽,要麼是蠢,要麼是有所依仗,或者……是有人授意,試探我們的反應。」
範蠡點頭:「我亦作此想。直接拒絕,恐其懷恨在心,日後在流程上百般刁難,延誤正事。若輕易答應,則開了惡例,日後必有無數蛀蟲聞風而至。」
陳平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此事不能我們親自出手。需借力打力。」
「範先生,你暫且穩住他,虛與委蛇,拖延幾日。就說款項籌措需要時間。」
「我需要一點時間,查查這位王胥吏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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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的情報網路悄然啟動。
不過兩日,關於王胥吏的資料便擺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並非什麼重要角色,但胃口不小,且手腳向來不幹凈。在戶部任職多年,靠著鑽營和欺上瞞下,也積攢了些許家底。
更重要的是,陳平查到他與戶部另一位姓張的郎中素來不睦,曾因爭搶油水差事結下樑子。那位張郎中,恰是鄭遠主事的對頭之一。
「機會來了。」陳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並未偽造證據,而是將王胥吏過往幾樁不大不小、卻證據確鑿的貪墨之事,以及他近期試圖勒索新晉皇商林府的動向,巧妙地整合起來。
然後,他通過一個絕對可靠的中間人,將這份「匿名」舉報材料,「不經意」地洩露給了那位與王胥吏有隙的張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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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戶部內部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張郎中拿到「匿名」舉報,如獲至寶,立刻發難。
證據確鑿,王胥吏無從抵賴。
再加上他勒索皇商的行為,雖未遂,卻也觸犯了忌諱——動陛下看重的人,等於打陛下的臉。
鄭遠主事得知後,雖不喜張郎中借題發揮,但對王胥吏的行徑也極為不齒。為了撇清關係,也為了維護戶部的「清譽」,他並未出面保人。
結果毫無懸念。
王胥吏被革去職務,查抄家產,本人也被投入大牢,等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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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林府。
範蠡正在與鄭遠派來的新任對接書吏辦理款項支付手續。
流程異常順利,再無任何刁難。
新任書吏態度恭敬,辦事效率極高。
「範先生,之前讓您費心了。這等害群之馬,部裡絕不姑息。」新任書吏低聲說道,帶著示好的意味。
範蠡溫和一笑:「鄭主事和張郎中明察秋毫,秉公執法,令人敬佩。敝商會定當恪盡職守,不負期望。」
送走書吏,範蠡回到室內。
陳平的身影從屏風後轉出。
「殺雞儆猴。」陳平淡淡道,「效果不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人敢輕易伸手了。」
範蠡點頭,長舒一口氣。
這一關,過得漂亮。
既清除了眼前的障礙,又立了威,還順便賣了個人情給鄭遠(清除了他手下不幹凈的人),甚至可能讓那位張郎中誤以為林府是「自己人」。
一石數鳥。
「接下來,」範蠡看向窗外戶部衙門的方向,眼神深邃,「該專心做好我們『分內』的事了。」
皇商之路,步步驚心。
但他們,已然穩穩地踏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