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汐嘔心瀝血的指引下，聯合艦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艱難地穿梭於愈發狂暴混亂的海域。

　　海水的顏色已近乎墨黑，粘稠得彷彿不再是液體。

　　硫磺的刺鼻氣味濃烈到讓人無法正常呼吸，許多水手不得不用浸濕的布條捂住口鼻。

　　磁場的混亂達到了頂點，所有鐵器都微微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發狂海獸的襲擊幾乎成了家常便飯，它們彷彿無窮無盡，從深海的黑暗中源源不斷地湧出，用生命消耗著艦隊的精力和箭矢。

　　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繃緊到了極限。

　　絕望與壓抑的氣氛，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支艦隊。

　　就連最初心有不忿的韓承業，此刻也沉默了下來，緊握著佩刀的手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不得不承認，若無那個鮫人少年和陳慶之的精準指揮，水師的戰艦恐怕早已迷失方向，葬身魚腹或撞上暗礁了。

　　高望更是徹底癱軟在艙室內，面色慘白，連念叨「佛祖保佑」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直緊閉雙目、全力感知的汐，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海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駭。

　　「前面……就在前面！」

　　他的聲音因過度震驚而有些變調，帶著一絲顫抖。

　　「能量……混亂和波動的源頭……是一個……一個巨大的海淵！」

　　陳慶之眼神一凜，立刻下令。

　　「全艦隊，最高警戒！減速，緩行！」

　　命令迅速傳遞下去。

　　所有戰艦的水手和士卒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或纜繩，緊張地望向遠方。

　　艦隊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隨著距離的拉近，前方海域的景象，逐漸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景象。

　　海面在這裡，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挖空！

　　一個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海淵，如同大地上最深邃的峽谷，突兀地出現在墨黑色的海面上。

　　海淵的邊緣極不規則，如同被暴力撕扯開的傷口，邊緣的岩壁不斷崩塌、滑落，墜入下方無盡的黑暗之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個海淵彷彿一個活著的、正在呼吸的巨口。

　　巨量的海水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吸入淵底，形成了數個環繞海淵邊緣、直徑超過千丈的恐怖漩渦！

　　這些漩渦緩緩旋轉著，發出低沉如雷鳴般的轟響，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物質，光線在其邊緣都發生了扭曲。

　　僅僅是遠遠望著，就讓人頭暈目眩，心生恐懼，彷彿靈魂都要被其吸走。

　　然而，比這視覺上的衝擊更讓人膽寒的，是來自海淵深處的聲音。

　　咚……咚……咚……

　　沉悶、規律、彷彿來自九幽之底的巨大震動聲，穿透了厚厚的海水，穿透了船體，直接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壓迫感。

　　彷彿是一顆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心臟，正在海淵的最深處，緩慢而有力地搏動！

　　隨著這「心跳」聲，周圍的海水產生著肉眼可見的共振波紋，連帶著整艘船都在微微顫抖。

　　一些意志薄弱的水手，已經面色發白，腿腳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就連韓承業這樣的宿將，也感覺兇口發悶，呼吸不暢，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這到底是什麼？！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盤旋著這個絕望的問題。

　　什麼樣的存在，才能擁有如此龐大的身軀，如此恐怖的心跳？

　　僅僅是其沉睡中（或蘇醒前）無意識散發出的波動，就能引動地火，攪亂萬裏海疆，形成這等滅世般的景象？

　　汐的臉色蒼白如紙，他扶著船舷，才能勉強站穩。

　　他的血脈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最強的衝擊和壓制。

　　他能清晰地「聽」到，那「心跳」聲中蘊含的、古老、蠻荒、足以令萬物臣服的恐怖意志。

　　「是它……一定是它……」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充滿了絕望。

　　「遠古的海獸……『墟』……」

　　陳慶之死死盯著那巨大的海淵和不斷崩塌的邊緣，感受著腳下船體傳來的規律震動，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經歷過無數惡戰，面對過強大的敵人。

　　但從未有過任何一次，像現在這般，讓他感覺到自身，以及腳下這艘凝聚了林府心血的戰艦，是何等的渺小與無力。

　　這已經超出了凡人軍隊能夠應對的範疇。

　　這是……近乎天災，不，是比天災更可怕的存在！

　　「傳令……」

　　他的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卻依舊穩定，如同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破浪號」上幾乎要崩潰的士氣。

　　「各艦保持安全距離，環繞海淵邊緣航行，記錄所有觀測數據。」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漩渦範圍！」

　　命令被迅速執行。

　　艦隊開始沿著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海淵邊緣，小心翼翼地航行，如同螻蟻在巨獸的嘴邊爬行。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隨著那來自深淵的「心跳」聲，一起一伏。

　　他們終於找到了異變的源頭。

　　但這源頭帶來的，不是解決問題的希望，而是更深沉的絕望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