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反譏·苛待下人
雲芷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連殿角搖曳的燭光都彷彿為之一滯。
宴會場內一片嘩然,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在雕樑畫棟間回蕩不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氏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她原本矜持高傲的神情早已碎裂,隻剩下驚慌與難以置信。
苛待下人,剋扣月例,這在注重名聲、標榜仁德的貴族圈子裡是極為惡劣的行為。
若隻是私下傳聞倒也罷了,權當是宅門深處的風言風語,如今卻被雲芷在這等公開場合,當著皇帝、皇後、滿朝文武及家眷的面直接捅破,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不僅關乎個人德行,更牽扯天家體面。
張氏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景象都晃動起來。
她勉強扶著案幾穩住身形,手指顫抖地指向雲芷,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辯白:
「你……你血口噴人!」
聲音尖利卻底氣不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蒼白。
「是否血口噴人,一查便知。」
雲芷神色不變,目光清明而堅定,緩緩轉向席上面沉如水的皇帝蕭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明鑒,太子妃所言『表演』之事,於禮不合,臣女不敢僭越。
至於太子妃宮中管理之事,本非臣女該置喙,然則臣女擔憂此事若放任不管,恐損天家聲譽,故冒死直言。
東宮宮人皆可作證,陛下隻需派人稍加詢問,便知真假。」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謙卑地迴避了才藝展示之請,恪守了本分,又將苛待下人的問題從容拋了出來,並擡出了「天家聲譽」這頂大帽子,令人無從指摘。
蕭衍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雖對張氏的驕縱有所耳聞,卻沒想到她竟如此愚蠢,在宮宴上主動挑釁,還被人抓住了如此實在的把柄!
他淩厲的目光掃向太子蕭景,那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深深的失望。
蕭景早已冷汗涔涔,內裡衣衫濕透,緊貼脊背。
他心中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張氏罵了千百遍。
他急忙離席跪倒,額頭觸地:
「父皇息怒!張氏她……她年輕不懂事,禦下或許嚴苛了些,但絕無剋扣月例之事!
定是下人辦事不力,或是……或是有人惡意中傷!」
他說著,猛地擡起頭,惡狠狠地瞪了雲芷一眼,目光中充滿了警告與怨憤。
「惡意中傷?」
一直沉默旁觀的蕭絕忽然開口,聲音冷冽如冰,打破了殿中的緊張氣氛,「太子殿下是認為,本王的未婚妃,芷安郡主,會在此等場合,無憑無據地誣陷太子妃?」
他目光如刀,緩緩轉向蕭景,一字一句地問道,「還是說,太子殿下覺得,東宮上下所有宮人,都會聯合起來誣陷他們的女主子?」
蕭景被噎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難道能否認東宮宮人的證詞?
那豈不是坐實了東宮管理混亂,主子失察?
這時,皇後林婉適時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陛下,臣妾以為,此事關乎東宮聲譽,不可不查。
既然芷安郡主提及,不如便讓內務府派人,仔細查問一番東宮用度及宮人待遇,也好還太子妃一個清白,堵住悠悠眾口。」
她言語間似乎透著公允,卻將調查之事穩穩推前了一步。
德妃陳婉容也輕聲附和,語氣柔和卻立場明確:
「皇後娘娘所言極是。
若屬虛言,正好澄清;
若確有其事,也當及時糾正,以免釀成大錯,失了宮闈和睦,寒了人心。」
兩位後宮地位最高的妃嬪同時發聲,等於將此事徹底擺上了檯面,再無轉圜迴避之餘地。
蕭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兇腔翻湧的怒火。
他知道,今日這事必須有個明面上的交代。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張氏,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身軀微顫的太子,心中失望至極,更湧起一絲對東宮未來的隱憂。
「李德全。」
皇帝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大殿中沉沉傳開。
「老奴在。」
總管太監李德全連忙躬身趨步上前,屏息待命。
「傳朕口諭,著內務府即刻派人清查東宮近三月用度及宮人月例發放情況,務必詳實,若有剋扣虐待之事,一經查實,涉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冰般射向瑟瑟發抖的張氏,「太子妃張氏,禦下不嚴,言行失當,有失體統,禁足東宮一月,靜思己過!無朕手詔,不得出!」
「父皇!」
蕭景驚惶擡頭,試圖求情。
張氏更是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幾乎暈厥過去。
禁足一月,還是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被下旨申飭,她的臉面、太子的顏面,今日算是徹底丟盡了!
蕭衍卻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殿下靜立如蘭的雲芷,語氣稍緩:
「芷安郡主,恪守禮制,直言敢諫,心繫皇家聲譽,甚好。
賞玉如意一對,紫緞、雲錦各十匹,東海明珠一斛。」
「臣女,謝陛下隆恩。」
雲芷從容下拜,禮儀完美無缺,神情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方才掀起驚濤駭浪的並非是她。
一場風波,看似以雲芷大獲全勝而告終。
絲竹聲再起,宴席繼續,然而氣氛已變得十分微妙而壓抑。
眾人推杯換盞間,目光交錯,心思各異。
那些投向雲芷的視線中,原先或許有輕視與探究,此刻卻更多了幾分真切的敬畏與忌憚。
這位未來的靖安親王妃,不僅醫術高超,心思縝密,這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直擊要害的反擊手段,亦是如此犀利精準,堪稱一擊緻命!
蕭絕看著重新安然落座的雲芷,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捕捉的讚賞與驕傲。
他的王妃,從來都不是需要他時刻庇護於羽翼之下的嬌花,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直面風雨的蒼竹。
而太子蕭景,在宮人協助下攙扶著幾乎走不動路、魂不守舍的張氏退席時,投向雲芷背影的那一瞥,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冰冷的殺意。
今日之辱,東宮之損,他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