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安撫·太子無奈
宮宴的喧囂似在身後凝結成冰。
返回東宮的路上,夜色濃重,唯有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映照著太子蕭景與太子妃張氏慘白而僵硬的面孔。
侍從們遠遠跟著,大氣不敢出,生怕觸怒了前方兩位明顯處於暴怒邊緣的主子。
一踏入東宮正殿,厚重的殿門甫一合攏,隔絕了外界,張氏一直強撐著的身體便猛地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她一把扯下頭上繁重的珠釵,狠狠摜在地上,珍珠與寶石迸濺開來,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雲芷!雲芷那個賤人!
她竟敢……她竟敢如此辱我!」
張氏聲音尖利,因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著,妝容淩亂的臉上涕淚橫流,「殿下!您方才為何不替我駁斥她?
就任由她那般污衊於我?
還有父皇……父皇他竟然信了那賤人的鬼話!」
她撲到蕭景身前,抓住他的衣袖,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蕭景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張氏踉蹌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兇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跳動,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陰鬱和算計的眼睛,此刻燃著熊熊怒火,卻並非全然針對雲芷,更多的是針對眼前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
「駁斥?你要孤如何駁斥?!」
蕭景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帶著瘮人的寒意,「當著父皇、母後,滿朝文武的面!
東宮的太監親自站出來指證你苛待宮人,剋扣月例!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你讓孤如何開口?
是否認東宮所有宮人都在撒謊,還是承認孤這個太子連東宮內帷都管束不住,任由你胡作非為?!」
他一步步逼近張氏,目光銳利如鷹隼,「孤早就告誡過你,收斂性子,謹言慎行!
雲芷如今是父皇親封的芷安郡主,是蕭絕那廝未過門的王妃!
你倒好,主動去招惹她,還想讓她當眾獻藝取樂?
你自己把臉伸過去讓人打,如今被打得啪啪作響,連累孤也跟著顏面盡失!」
張氏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但驕縱的性子讓她不肯完全低頭,兀自嘴硬道:
「我……我哪知道那起子賤奴竟敢背叛主子!
定是雲芷,是她買通了他們!
殿下,您要為我做主啊,嚴懲那些背主的奴才……」
「夠了!」
蕭景厲聲打斷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嚴懲?
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
內務府馬上就要來查賬了!
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刻回去,把你那些爛攤子給孤收拾乾淨!
該補的月例立刻補上,該安撫的宮人立刻安撫!
若是再讓內務府查出什麼,孤也保不住你!」
他看著張氏那張因驚懼和怨恨而扭曲的臉,心中一陣無力與煩躁。
他何嘗不想將雲芷碎屍萬段?
那個女子,一次次讓他難堪,一次次破壞他的計劃!
今日之辱,他銘記於心!
可是……他目光掃過張氏,想到她身後那位手握京畿兵權的張將軍,那是他如今急需拉攏的勢力。
此刻,他不能,也不敢徹底得罪張氏。
強壓下翻湧的殺意,蕭景深吸一口氣,語氣勉強緩和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聽著,從現在起,禁足期間,給孤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寢殿裡,靜思己過!
沒有孤的允許,不得再見任何人,也不得再生事端!
若再敢擅自行動,壞了孤的大事,休怪孤不講夫妻情分!」
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最後的警告。
張氏怔怔地看著蕭景,從他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權衡與不耐,卻唯獨沒有她期望的維護與疼惜。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她終於意識到,在太子心中,她的顏面,遠不及她娘家的兵權重要。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淹沒了她,她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癱坐在地,掩面痛哭起來。
蕭景不再看她,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殿內侍立的宮女:
「扶太子妃回去休息。」
他看著張氏被宮女攙扶下去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袖中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蕭景獨自立於空曠的大殿中央,背影在燈下拉得細長,充滿了孤寂與陰鷙。
今日之局,他蕭景,連同他的東宮,成了整個天宸國最大的笑話!而這一切,皆因雲芷!
「雲、芷……」
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如同淬了毒的蛇信,「今日之辱,他日必讓你百倍償還!還有蕭絕……你們都給孤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