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斥媚·淵怒斥妻
借據如同骯髒的落葉,散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面上,也散落在柳媚兒搖搖欲墜的心上。
雲文淵那一聲「毒婦!蠢婦!」
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震得她神魂俱顫。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十幾年的男人,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暴怒,為了他的官位,為了他的前程,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她棄如敝履。
往日的溫存體貼,耳鬢廝磨,在此刻看來,竟是如此可笑!
「老……老爺……」
柳媚兒嘴唇哆嗦著,試圖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發出的聲音破碎不堪。
「閉嘴!」
雲文淵厲聲打斷她,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巨大的麻煩,「柳媚兒!
我雲文淵自問待你不薄,讓你以繼室之身掌家,讓你兒女雙全,享盡榮華!
你卻如此回報於我?
毒殺嫡母,是為不仁;
侵吞嫁妝,是為不義;
放貸害命,是為不法!
如此不仁不義不法之徒,有何顏面立於我雲家廳堂之上?!」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唾沫幾乎噴到柳媚兒臉上。
他必須撇清關係,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明自己的立場。
雲府不能因這個女人而毀於一旦!
他的仕途更不能!
柳媚兒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她看著雲文淵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俊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無比可怕。
她為了他,苦心經營,打壓雲芷,討好老夫人,甚至……甚至手上沾了蘇清婉的血!
可到頭來,換來的竟是他當眾如此絕情的斥責?
「不……不是的……」
柳媚兒搖著頭,眼淚終於決堤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脂粉,顯得狼狽不堪,「老爺,我做這些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瑤兒和楓兒啊!
那蘇清婉她憑什麼……她死了那麼多年,她的女兒還要回來跟我搶……」
「為了這個家?」
雲文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尖銳刺耳,「你放印子錢逼死人命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把這個家往火坑裡推!
把我往絕路上逼!
柳媚兒,你捫心自問,你做的哪一樁哪一件,是真的為了雲府?
不過都是為了你柳家,為了你那點見不得人的私慾!」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柳媚兒那副凄慘的模樣,對著滿堂賓客,尤其是柳貴妃使者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語氣沉痛卻帶著決絕:
「諸位大人,夫人,今日家門不幸,出此惡婦,是我雲文淵治家不嚴,識人不明!
讓諸位見笑了!此婦罪行累累,鐵證如山,我雲文淵在此聲明,絕不再包庇縱容!
定當……定當秉公處置,以正家風!」
「秉公處置」四個字,如同最後的判決,狠狠砸在柳媚兒心頭。
她看著雲文淵決絕的背影,看著賓客們或鄙夷或憐憫或冷漠的目光,看著雲芷那張冷冽如冰、無悲無喜的臉,看著高坐上方面沉如水、已然暈厥過一次被李嬤嬤扶著的雲老夫人……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瘋狂,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了她的心臟,扼住了她的呼吸。
為了他,她付出了一切,青春、心血,甚至良知……卻落得如此下場?
蘇清婉死了那麼多年,憑什麼她的女兒還能回來報仇?
雲芷!都是這個賤人!是她毀了自己的一切!
怨毒、不甘、恐懼、瘋狂……種種情緒在她心中劇烈翻騰、衝撞,最後徹底衝垮了她僅存的理智。
「哈哈……哈哈哈……」
柳媚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壓抑,繼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雲文淵……好一個秉公處置!好一個以正家風!」
她猛地擡起頭,目光渙散,頭髮散亂,狀若瘋婦,直直地指向雲文淵:
「你以為你有多乾淨?
蘇清婉的死,你就真的一無所知嗎?
你不過是厭惡她娘家失勢,覺得她擋了你攀附柳家的路,對我的小動作睜隻眼閉隻眼罷了!現在倒裝起正人君子來了?呸!」
「還有你!雲芷!」
她又猛地轉向雲芷,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你這個賤人生的賤種!
早知道當年就該連你一起弄死!
讓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起去地下作伴!」
滿堂嘩然!柳媚兒這瘋癲般的指控和詛咒,信息量巨大!
不僅徹底坐實了自己的罪行,竟然還將雲文淵也拖下了水!
雲文淵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青轉紫,指著柳媚兒:
「瘋了!瘋了!
你這毒婦瘋了!
來人!給我把她堵上嘴拖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