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再證·貸證錘罪
大廳內死寂一片,唯有雲芷清越而冰冷的聲音回蕩,字字如刀,劈開了雲府錦繡繁華下的污穢與血腥。
她手中高舉的證物,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雲文淵坐立難安,燙得滿堂賓客目光異樣。
柳媚兒臉色煞白如紙,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毒殺蘇清婉的證據鏈環環相扣,幾乎將她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她強自鎮定,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她不能認,絕不能認!
隻要咬死不認,憑藉雲文淵對柳家勢力的忌憚,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荒謬!荒唐!」
柳媚兒尖聲叫道,聲音因極緻的恐懼而顯得有些扭曲,「雲芷!你為了陷害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誰知道這些證詞是不是你威逼利誘得來的?
那穩婆,說不定早已被你收買!
太醫院的記錄,你就不能作假嗎?
你醫術毒術不是高明得很嗎?」
她轉向雲文淵,淚眼婆娑,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老爺!
您要相信妾身啊!
妾身嫁入雲家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會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是芷兒!
是她恨我佔了主母之位,恨瑤兒分了她的寵愛,才編造出這彌天大謊來構陷於我!」
雲文淵面色鐵青,嘴唇緊抿。
柳媚兒的辯駁蒼白無力,但在情感上,他寧願相信這是雲芷的構陷,也不願接受自己同床共枕十餘年的女人竟是如此蛇蠍心腸。
這不僅僅關乎柳媚兒個人,更關乎他的官聲,關乎雲府與柳家的關係。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雲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希望她能就此打住。
然而,雲芷隻是回以他一個冰封般的眼神。
打住?
怎麼可能?
這僅僅是開始。
「構陷?」
雲芷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顯森寒,「柳姨娘,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毒殺我生母,侵吞我生母嫁妝,這兩樁罪行,你尚且敢矢口否認。
那再加上一條——勾結娘家,放印子錢,盤剝百姓,緻人家破人亡呢?」
此言一出,滿座再驚!
印子錢!
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官員家眷絕不可沾染的惡行!
一旦查實,丟官罷職都是輕的!
柳媚兒瞳孔驟縮,放印子錢的事她做得極為隱秘,雲芷如何得知?
雲文淵更是渾身一震,猛地看向柳媚兒,眼中滿是驚怒。
他或許可以為了家族顏面容忍內宅陰私,但絕無法容忍波及自身官位的罪行!
「你……你胡說什麼!」
柳媚兒徹底慌了。
雲芷不再看她,目光轉向大廳門口,朗聲道:
「翠兒,請苦主進來!」
話音落下,翠兒領著一對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夫婦走了進來。
那男子約莫四十上下,臉上帶著飽經風霜的滄桑,女子則哭得雙眼紅腫,一進大廳,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雲文淵和眾賓客的方向連連磕頭。
「青天大老爺們,請為我們做主啊!」
男子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憤,「小民原是西城經營雜貨鋪的,去年因生意周轉不靈,向『惠民錢莊』借了五十兩銀子,月息五分!
誰知不到半年,利滾利竟成了二百兩!
我們砸鍋賣鐵也還不上啊!」
那婦人擡起淚眼,死死盯住柳媚兒,手指顫抖地指向她:
「就是她!
柳夫人!
那『惠民錢莊』背後的東家之一就是她!
她還不上錢,就派人強行收走了我們的鋪子,還把我那苦命的兒子打成了殘廢!
我兒子……我兒子他受不了這屈辱,投河自盡了哇!嗚嗚嗚……」
婦人嚎啕大哭,悲切之聲令人聞之心酸。
男子從懷中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借據,高高舉起:
「這就是借據!
上面還有錢莊的印章和柳夫人心腹的簽名畫押!」
賓客們徹底炸開了鍋。
「月息五分?
這簡直是搶錢!」
「逼得人家破人亡,太狠毒了!」
「真沒想到,丞相夫人竟是如此……」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向柳媚兒和雲文淵。
柳貴妃派來的宮女臉色已然黑沉如水,手指緊緊絞著帕子,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柳媚兒竟如此蠢笨,留下這許多把柄!
雲文淵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額頭青筋暴跳。
他一把奪過那疊借據,快速翻看,上面熟悉的簽名和印章像是一記記重鎚,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可以不管蘇清婉的死活,可以默許柳媚兒侵吞嫁妝,但這放印子錢、逼死人命的事,一旦被禦史聞風奏上一本,他這項烏紗帽就算不丟,也再無晉陞之望!
「毒婦!蠢婦!」
雲文淵終於徹底失控,揚手將那些借據狠狠摔在柳媚兒臉上,「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紙張紛紛揚揚落下,如同祭奠的紙錢,落在柳媚兒蒼白的臉上、華貴的衣襟上。
她獃獃地站在那裡,看著暴怒的雲文淵,聽著周遭毫不掩飾的指責與鄙夷,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崩塌。
雲芷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柳媚兒從狡辯到慌亂,再到如今的失魂落魄。
她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母親,您看到了嗎?
害您之人,女兒今日,為您討還公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