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兒那癲狂的笑聲和石破天驚的指控，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又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將雲府壽宴的場面炸得四分五裂。

　　「瘋了！快堵上她的嘴！」

　　雲文淵目眥欲裂，聲音因極緻的恐懼和憤怒而變了調。

　　幾個健壯婆子慌忙上前，試圖按住狀若瘋魔的柳媚兒。

　　「滾開！別碰我！」

　　柳媚兒猛地甩開撲上來的婆子，力氣大得驚人。

　　她鬢髮散亂，珠釵斜墜，華美的錦衣被扯得淩亂，臉上涕淚縱橫，混合著胭脂，形成一道道滑稽又可怖的痕迹。

　　她眼神渙散，再無平日的精明算計，隻剩下徹底的瘋狂與混亂。

　　「哈哈哈……你們都想害我！都想我死！」

　　她揮舞著雙臂，在原地轉著圈，對著空氣嘶吼，「蘇清婉！是你！是你陰魂不散，派你女兒來找我索命了是不是？你出來啊！我不怕你！」

　　她猛地停下，又指向雲文淵，咯咯笑道：

　　「老爺，我的好老爺！

　　你現在知道撇清關係了？

　　當年我跟你吹枕邊風，說蘇清婉身子不好，霸著主母之位卻無法為你交際應酬，不如……不如讓她『靜養』時，你怎麼不反駁？

　　我剋扣她用度，你難道真不知道？

　　你不過是默認了！

　　默認她早點死了，好給我騰位置，好讓你搭上我們柳家這艘大船！」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雲文淵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急怒攻心之下，竟一時語塞，隻會反覆斥責，「瘋婦！滿口胡言！」

　　賓客們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間充滿了震驚與玩味。

　　今日這出大戲，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若柳媚兒所說為真，那這雲丞相……品性可就值得商榷了。

　　柳貴妃派來的宮女臉色已然鐵青，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抖，顯然柳媚兒的瘋話將柳家也拖入了泥潭。

　　雲芷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聽著柳媚兒癲狂的囈語，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

　　對於雲文淵的默許，她早已猜到幾分，此刻被柳媚兒當眾揭開，她並不意外，隻是對這位生身父親，最後一絲微弱的期望也徹底湮滅。

　　「還有你！老東西！」

　　柳媚兒又將矛頭轉向了被李嬤嬤扶著、悠悠轉醒的雲老夫人，「你裝什麼清高？

　　當年蘇清婉病重，你去看過幾次？

　　你不過是嫌棄她沒能給你生個嫡孫，覺得她礙眼罷了！

　　我掌家後，給你送了多少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你收的時候怎麼不嫌我這毒婦的東西臟？」

　　「你……你……」

　　雲老夫人剛醒過來，就聽到如此誅心之論，氣得渾身哆嗦，手指著柳媚兒，一句話也說不出，兩眼一翻，再次暈厥過去，引得李嬤嬤和丫鬟們一陣慌亂。

　　「哈哈哈！暈了？都暈了才好！」

　　柳媚兒拍手大笑，狀極歡愉，彷彿在看一出與她無關的熱鬧。

　　笑著笑著，她又突然收聲，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猛地抱住自己的雙臂，瑟瑟發抖起來，「別過來……蘇清婉，你別過來……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誰讓你擋了我的路……

　　誰讓你的嫁妝那麼惹人眼紅……」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某處，彷彿那裡真有一個索命的冤魂，聲音變得尖利而凄慘：

　　「是我！

　　是我買通了你的丫鬟，在你產後喝的湯藥裡下了『蝕心草』！

　　是我讓胡太醫給你用虎狼之葯，催你的命！

　　是我吞了你的嫁妝，把你的鋪子田莊都變成我的私產！

　　都是我乾的！都是我！哈哈哈哈……

　　你能奈我何？

　　你已經死了！

　　你們都死了！」

　　她時而狂笑，時而痛哭，時而咒罵，時而哀求，將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罪行，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毫無保留地嘶吼了出來。

　　每一句坦白，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敲在眾人的心上，也徹底將柳媚兒自己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整個雲府大廳，彷彿化作了修羅場。

　　壽宴的喜慶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癲狂、醜惡與無盡的寒意。

　　下人們噤若寒蟬，賓客們神色複雜，雲文淵面如死灰。

　　雲芷看著眼前這幕人間醜劇，緩緩閉上了眼睛。

　　母親，您聽到了嗎？

　　害您之人，親口承認了所有罪行。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身敗名裂，瘋癲至此。

　　這，便是女兒為您討還的第一筆債！